“高……师傅?”
声音细得像从缝隙里挤出来的气。
高拱的膝盖弯了下去。“噗通”一声跪在龙榻边,六十多岁的老膝盖砸在硬砖地上,声响传出去老远。
他什么话都没说。
高拱在内阁跟人拍桌子的时候从没红过眼眶。
弹劾徐阶时没有,跟张居正争执时没有。
此刻他跪在那儿,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。
没出声,两行水从那张刚硬的老脸上直直淌下去,滴在膝前的砖面上。
陈洪朝地上的宫女使了个眼色。
宫女抱着衣裳猫着腰往外溜。殿门重新掩上,日光被挡回去。
殿里只剩两个人。
一个躺着,一个跪着。
“起来。”隆庆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活人气,很淡的,“地上凉。”
高拱没动。
他伸手去握隆庆搭在被外的那只手。
触到的一瞬——干的,瘦的,骨节大得吓人,指甲乌青。
“陛下……”高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“您怎么把自己糟践成这样。”
隆庆把手从他手里抽回去。动作很慢。
“不好看吧。”
他嘴角扯了一下,不知道算不算笑。
“朕自己也不敢照镜子。”
“太医呢?药呢?”高拱抬手用袖子揩了一把脸,像是硬把自己拽回了首辅的状态,“臣听说陛下昏睡四日,今晨方才赶来。陛下还年轻,好好将养——”
“养不回来了。”
隆庆打断他。
高拱闭了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