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时什么?当时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?猪油?大粪?”徐阶撑着扶手站起来,身子晃了晃,“赶紧联系人。松江知府,苏州巡按,还有南京那边——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徐幡的声音哑下去。
“什么叫来不及了?”
“老二已经判了。”
徐阶站在那里,两条腿像被钉在地上。
“判了什么?”
“秋后……”徐幡咽了一下,“问斩。”
这两个字落地的时候,像有人拿铁锤敲在徐阶天灵盖上。
嗡的一声,满堂的摆设、桌椅、烛台,全部往后退了一步。
秋后问斩。
他的儿子。老二。从小跟在他身后跑的那个、话最多、最不省心的老二。
判了死刑。
“怎么判的?”徐阶的嗓子干得发不出声,他又问了一遍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“怎——么——判——的?”
徐幡跪在地上,把头又低了三分。
“海瑞咬得太紧。田产的案子牵出来三十四条,条条落在老二名下。证人、物证、签押——全对得上。”
“对得上?”徐阶往前迈了一步,“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操办三十四桩——”
说到一半,停了。
对了。
对得上。
因为签字的确实是老二。
盖印的确实是老二。出面的,跑腿的,担名的——都是老二。
那背后指使的人呢?
徐阶低头看自己的大儿子。
跪得端端正正,脊背挺直,连头低的角度都恰到好处——二十年官场浸出来的姿态,一丝不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