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。
他审了三天。
白天坐堂,晚上回东厢房整理供状。
每一份都亲手过目,每一个名字都用朱笔圈了。
第三天夜里,油灯熬到三更。
幕僚给他端了碗粥进来,放在桌角。海瑞没碰。
桌上摞着三摞供状,按地域分开。
松江的最厚,有小臂那么高。
嘉兴的次之,杭州的薄一些。
但无论哪一摞,翻开来看——十桩里有六桩牵着同一个姓。
徐。
松江徐家。前内阁首辅徐阶的家族。
海瑞把最后一份供状看完,放在那摞松江的上面。
手边那碗粥已经凉透了,粥面上结了一层皮。
“大人。”幕僚站在门边,犹豫了很久才开口,“徐家的事……下官多一句嘴。徐阁老虽已致仕,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张阁老当年也是徐阁老一手提拔的。这要是动了徐家——”
海瑞抬起头。
幕僚的话断了。
那张瘦削的脸在灯火下没什么多余的东西。
“你是在告诉我,”海瑞的手指敲了敲桌上那摞供状,“因为他姓徐,这些人的冤就不是冤了?”
“下官不是这个意思——”
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幕僚闭了嘴。
海瑞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朱笔。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浙江舆图前面。
他盯着舆图上“松江”两个字看了半晌。
然后朱笔落下去,在松江府的位置画了个圈。
笔锋拖出去,拉了一条线,连到旁边的“徐”字上——
那是他这三天里汇总出来的,钉在舆图边上的纸条。上面写着:
徐家名下田产——合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