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拱停了。
但没转身。
背对着徐阶。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远。
“有事?”
两个字,硬邦邦的,砸在地上。
徐阶上前一步。手里的象牙笏板换到左手,右手拢了拢袖口。这个动作赵宁见过无数次。每次徐阶准备说一段精心组织的话之前,都会有这个下意识的习惯。
“你我同朝为官,如同乘一船,都是辅佐陛下。你对南京一些人的处置,虽然重了些,但老夫并不计较。”
徐阶顿了顿。
“朝局如此,边患如此。内阁不该再生嫌隙。你我之间的私怨,不必带到公事上来。”
赵宁在马上微微侧身。
这是在求和。
徐阶这个人,一辈子走的都是以退为进的路子。当年在严嵩手底下忍了二十年,忍到严嵩倒台,他一步登天。如今朝局风向变了,赵宁在东暖阁里那番话得了圣心,高拱又跟赵宁铁板一块,徐阶这个首辅的分量已经被削去了大半。
这时候主动低头,不是诚意,是求生本能。
高拱终于转过身来。
赵宁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。那是在压火。
“徐阁老。”高拱的称呼从“首辅”变成了“徐阁老”。这个微妙的变化,在场只有赵宁听出了分量。
“你说不必带到公事上来。”
“行。那我今天就跟你说说私事。”
高拱往前迈了一步。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足两步。
午门的穿堂风呜呜地刮。几片枯叶从两人的脚边卷过去。
“我二哥高掇,隆庆元年被你的人弹劾,说他“贪墨军饷”、“私卖军械”、“强占民田””
徐阶退了半步。不是身体退的,是重心微微后移了一寸。
“男丁流放云南、女眷没入教坊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