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瑞把纸条折好,揣进怀里。
站在巷口,他低头看了看匣子里那只壶,壶身上还沾着路上颠出来的酒渍,红布结打得不算精细,绳头还有点毛。
——不是下人代办的。是亲手扎的。
海瑞把匣子盖上,夹在腋下,往家走。
走了两条街,经过一家肉铺。
他停住了。
铺子里挂着半扇羊,刚宰的,肉色鲜红,油脂白净。掌柜正在案板上剁骨头,刀起刀落,咚咚作响。
海瑞站在铺子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掌柜抬头,认出了他。整条秦淮河两岸没有不认识海瑞的——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袍,那张瘦长脸,走到哪儿都是活招牌。
“海大人?”掌柜的刀停了。
“切两斤后腿肉。”
掌柜愣住了。
刀悬在半空,足足三息没落下来。
“您……两斤?”
“两斤。”海瑞从袖子里摸出一小串铜钱,数了数,搁在案板边上。“够不够?”
掌柜回过神来,连忙摆手。“够够够,海大人您这是——”
他把话咽回去了。不该问的别问。海大人买肉,跟太阳从西边出来差不多,但人家掏钱了,你卖就是。
掌柜手脚麻利地切了两斤羊腿肉,拿荷叶包好,麻绳一扎,递过去。
海瑞接过肉,夹着木匣,拎着羊肉,沿街往南走。
身后,掌柜探出半个身子,目送那个瘦长的背影拐进巷子。旁边卖炊饼的老汉凑过来,压着嗓子问了一句。
“海大人买肉了?”
“两斤羊腿。”
“乖乖。”老汉咂了咂嘴。“这又不是过年。海大人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大喜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