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摇摇头,拿起刀继续剁骨头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
海瑞的住处在城南一条窄巷子里,三间瓦房,院墙矮得站在外面能看见里头晾的衣裳。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老母亲正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择菜,妻子在灶房里烧水,小女儿蹲在墙根下逗一只野猫。
“娘。”
海母抬头,先看见了儿子,再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。
荷叶包。那形状,那油渍——是肉。
老太太的手停在菜叶子上,眼睛眯起来。
“买肉了?”
“羊腿。两斤。”
海母没说话,盯着那个荷叶包看了好几息。然后站起来,把菜篮子往凳上一搁,走过来接过肉,掂了掂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海瑞把木匣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。“赵阁老大喜,送了酒来。”
海母又看了看那只匣子,再看看儿子的脸。
瘦。黑。但嘴角带着一丝不常见的松弛。
“行。”老太太转身往灶房走。“今天炖了吃。”
晚饭摆在堂屋里。一锅清炖羊肉,几碟咸菜,一碗糙米饭。开了喜酒,海瑞给自己倒了小半碗,又给老母亲倒了一点。
妻子坐在旁边,没喝酒,低头给小女儿夹肉。
羊肉炖得烂,汤色清亮,飘着几片姜。海瑞吃了两块肉,喝了一口酒。绍兴黄酒,入口绵甜,跟南京秋天的凉风搅在一起,胃里暖洋洋的。
海母嚼着肉,忽然开口。
“你说的那个赵阁老——”
海瑞抬头。
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“这种大人物,居然还惦记着你这个小小的六品主事?”
筷子停在碗沿上。海瑞没急着答,又喝了一口酒,把碗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