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拱挑了挑眉。
“《大明会典》,内阁同朝高官,禁止互相联姻。你我同在阁中,这桩婚事若传出去,言官的折子明天就能堆满通政司。”
高拱盯着他看了两息。
然后笑了。
不是客套的笑,是那种胸有成竹的、志在必得的笑。他大手往桌上一拍。
“这件事——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赵宁。
“只要你点头。其他的,我来办。”
赵宁没说话。
高拱站起来,绕过桌子,走到赵宁跟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云甫,我把话撂这儿。你娶了我闺女,不用矮我一头。咱们该怎么称呼还怎么称呼,朝堂上该怎么办事还怎么办事。你是你,我是我。”
他拍了拍赵宁的肩膀,力道不轻。
“但有些事,一个人扛不动。”
赵宁抬头,对上高拱的视线。
这个五十七岁的老人站在灯下,脊背挺得笔直,周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头。
——不是在商量。是在摊牌。
赵宁没有躲开那只手。
肩膀上的力道沉甸甸的,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压迫感。
——高拱在逼他表态。
花厅里的烛火跳了一下。赵宁垂着眼,视线落在桌上那只空酒杯上。杯底还残着一层薄薄的酒液,映着烛光,微微晃动。
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飞快。
拒绝?可以。高拱不会翻脸,但这个人记仇。今天这顿饭的情分,从此一笔勾销。不止勾销——往后在内阁里,高拱不会再帮他挡任何一刀。
徐阶那边虎视眈眈,张居正还没成气候,自己在朝中的根基说到底还是太浅。九边的事刚铺开,一条鞭法还没动,南京那边的试点正在筹备。这个节骨眼上,多一个敌人还是多一个盟友,根本不用选。
答应?
——代价是什么?
一个正室的名分。一层姻亲的绑定。从此高拱的利益就是他的利益,高拱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