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候最要紧的,是不能让嘉靖觉得他们在抱团。
天还没亮,兵部衙门的值房里就亮了灯。
胡宗宪是被值夜的主事叫醒的。他最近一直住在衙门里——九边的军务文书堆积如山。
主事站在门口,递了一张条子进来。
胡宗宪披着外袍坐在床沿上,沉默了很久。
主事不敢走,也不敢催,就站在门槛外面等着。
“去把张居正张大人叫来。”
胡宗宪的声儿很平,平得不正常。
“就说……九边的军需调拨有几笔账对不上,请他来兵部核对。”
主事犹豫了一下。“胡部堂,现在天还没——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主事走了。
胡宗宪穿好衣裳,走到值房外面的廊下。天边还是青黑色的,星星稀稀拉拉挂了几颗。衙门后院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,有只乌鸦蹲在枝头,叫了一声就飞了。
赵云甫啊赵云甫。
胡宗宪攥着廊柱,指甲嵌进木头的裂缝里。
你在九边的时候,我替你盯着京城。你回来才多久,就摊上这种事。海瑞那头犟驴——你为什么非要跟他扯上关系?
不,扯上关系也不算致命。致命的是时机。
海瑞上疏的时间,和赵宁派人照顾海瑞家眷的时间,卡得太近了。近到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会往“事先知情”上面联想。
陈洪要是抓住这一点做文章——
胡宗宪松开廊柱。指尖上沾了一层木屑,他没有去拍掉。
张居正来得很快。
天刚蒙蒙亮,他就到了兵部衙门。穿的是便服,没带随从,脸上的颜色不太好看。值房的门一关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着一张铺满文书的条案。
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张居正拿起桌上一份军需册子翻了翻,放下了。
“胡部堂,九边的账……不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