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宗宪端着茶碗,茶盖拨了三拨,没喝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昨夜。宫里有人递了话。”张居正身体前倾,压低了嗓门。“黄锦也被拿了——这事,不小。”
“不小?”胡宗宪把茶碗顿在桌上,茶水溅出来几滴。“这是天塌了。”
张居正没接话。
胡宗宪放下茶碗,抬起头。“张太岳,你跟我说实话——海瑞上疏这件事,赵云甫事先到底知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居正答得很快。
“你怎么确定?”
“他要是知道,就不会让人去照顾海瑞的家眷。”张居正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。“以赵云甫的脑子,真要是知情,他会做的第一件事是撇清关系,而不是往上凑。”
胡宗宪盯着他看了一阵。“说得有理。那就是巧。”
“就是巧。但这个巧,要了命。”
两个人又沉默了。
窗外的天渐渐亮了,衙门里开始有人走动的声响——脚步声、咳嗽声、木门吱呀的声响,隔着墙壁传进来,断断续续的。
张居正先打破沉默。
“我昨夜想了一整夜。有三条路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找裕王出面。”
胡宗宪摇了一下头,没说话。
“我也觉得不行。”张居正往下说,“第二,我去找徐阶。”
“找他干什么?”胡宗宪的眉毛竖了一下。“海瑞那道疏跟他到底有没有关系都还说不清——你去找他,是怕事情不够乱?”
“所以我没去。”张居正的手掌按在桌面上。“第三——什么都不做。”
胡宗宪的手停了。
“什么都不做。”张居正重复了一遍。“皇上在气头上。这时候不管谁出面,不管用什么名目,只要是替赵宁说话,皇上就会觉得——他赵宁果然有同党。”
“同党二字,比海瑞那道疏还毒。”
胡宗宪把这话在嘴里嚼了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