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,小阁老到了。”
管家的声音打断了他。
严嵩没有立刻应声。他把那封急递翻过来,扣在案上,纸面朝下。
“叫他进来。”
脚步声从廊下传来,急促,带着几分慌张。严世蕃推门而入的时候,额头上隐隐有汗渍。腊月天,他出了汗。
“爹——”
“站住。”
严世蕃的脚步顿在门槛内侧,一只脚抬着,还没来得及落下。
严嵩没有看他。目光落在桌上那盏茶上,茶水已经凉透了,茶末沉在杯底,浮着一层淡黄的油膜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个时辰叫你来?”
严世蕃咽了口唾沫,把那只脚放下来,站稳了。
“儿子……听说浙江有急递进京。”
“听说?”严嵩的手指敲了一下案面,声音不大,在安静的书房里却清晰得很。“你的人比我的人还快?”
严世蕃没敢接话。
严嵩把扣着的急递翻过来,往前推了推。
“自己看。”
严世蕃走过去,拿起来。
他看得很快。浙江官场混了这些年,公文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措辞他比谁都熟。第一页看完,手就开始抖了。第二页看完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爹!”他把供词往案上一拍,“郑泌昌、何茂才这两个畜生!儿子待他们不薄——”
“你待他们不薄?”
严嵩终于抬起头,看着严世蕃。一双浑浊的老眼里,怒意压得很深,更深处是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。
“你用人的本事,就是这个'不薄'?”
严世蕃挺了挺腰杆,硬撑着没有矮下去。
“爹!你老替皇上遮风挡雨,儿子可一直在替你老遮风挡雨!毁堤的事,改稻为桑的事,哪一桩不是为了给国库攒银子?要杀要剐,我一个人当了,不牵扯你就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