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得掷地有声,甚至带着几分悲壮。
严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这个八十岁的老人站起来的速度,比严世蕃预想的快得多。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严世蕃!”
严嵩的手指抖着,直直指向他的脸。两根枯瘦的手指,青筋凸起,指尖颤动。
“我告诉你!大明朝只有一个人可以呼风唤雨,那就是皇上!只有一个人可以遮风挡雨,那就是我,不是你!”
严世蕃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“你和你用的那些人——”严嵩的声音拔高了半分,“没有谁替我遮风挡雨,全是在招风惹雨!”
书房里的烛火被这股气势逼得跳了两跳。
“皇上呼唤的风雨,我遮挡了二十年了!”
严嵩往前逼了一步。严世蕃退了一步。
“你们招惹的风雨,没有人能替你们遮挡!一部《二十一史》都只诛灭九族,唯有我大明朝可以诛灭十族!”
最后四个字砸下来,严世蕃的脊背明显弓了一下。
“扔掉你手里那把伞。它救不了你,也救不了我严家!”
严世蕃站在那里,像被钉在了原地。嘴唇哆嗦了几下,勉强挤出一句。
“爹,今天的事,儿子知道错了。可郑泌昌、何茂才他们——”
“你知道的,我都知道!”严嵩厉声打断,“你不知道的,我也知道!”
他的手指点了点案上的急递,一字一顿。
“我还是大明朝二十年的首辅。朝局的事,我敢打盹吗?老虎吃了人还能打个盹,我不能!”
严世蕃的脸涨红了,又白了。
“昨夜,浙江八百里急递来了。郑泌昌、何茂才的口供,全把你卖了!你还敢在这里跟我谈'顶着'?”
“爹!”严世蕃急了,上前一步,“我立刻上本,杀了这两个叛徒!我一人做事一人当,绝不牵扯您老!”
严嵩冷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但严世蕃听见了,比被骂还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