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对——水变透了。
那种浑浊的、被体液和碎屑搅成泥汤的海水,在短短两秒内变得清可见底。透过海面,能清晰地看到那头生物的全部轮廓。
它不在水下了。
它在上浮。
巨大的、臃肿的主体正在从深处升起来。之前只露出触手的那片海域,现在能看到一个至少有远航者号三分之一大的灰白色躯壳,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凸起和疤痕状的纹路。
它没有眼睛。
没有嘴。
但它的躯壳正面裂开了一道缝。
那道缝在扩大。
缝隙里面是红色的。不是血红——是一种饱和度极高的、鲜艳得不正常的红。那道裂缝沿着躯壳中线往两边撕开,边缘翻卷出的组织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倒钩状的角质突起。
跟触手上吸盘边缘的突起一模一样。
“那是什么……”蒂安希的右手下意识按在了剑柄上。
克莱因盯着那道裂缝。
脑子里有一个念头正在成型。那些不符合任何已知头足类的吸盘排列方式,那些被击断后还能改变周围水流方向的体液,那个拼接感极强的躯体结构——
果然不是自然演化的产物吗?
那道红色的裂缝完全张开了。
从里面传出一个频率极低的震动,不是声音,是一种直接穿透骨骼和内脏的共鸣。甲板上所有人同时弯下了腰。有水兵双膝跪地,捂住耳朵。
不过远航者号上不愧是经历过西海岸战场的老兵。
那道低频震动穿过甲板的时候,蒂安希双腿一软,膝盖差点磕在栏杆上。她的手还扶着指挥台的铁杆,指头在抖,脸色刷白。
但她身后的炮手已经站了起来。
“殿下!请求压制射击!”
声音很大,带着战场上才有的粗粝嗓音。说话的是右舷第二炮位的炮长,一个左脸有道旧疤的中年人,他甚至没等蒂安希回头,手已经压回了法阵核心上。
蒂安希张嘴,没出声。
她咬了一下嘴唇内侧。
“各炮位自行判断射击时机和角度,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甲板上每个人都听得见,“优先保证海面上的人不被波及。”
顿了一下,她又补了一句:“不必等我的命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