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鞋跟敲着水磨石。节奏均匀。声音越来越远。拐弯。消失。
苏晚关上门。
黑暗重新合过来。药房里旧碘酒的味道在鼻腔里打了个转。
苏晚没开灯。她在黑暗中站了三秒,然后蹲回帆布包旁边,双手撑着膝盖。
激活数据层。
淡蓝色薄膜覆上视野。
她把刚才整段对话从头到尾回放了一遍。每一句话,每一个语调变化,每一个微小的动作。
数据层在记忆画面中标注出了吴维钧的面部肌肉活动。
第一处:当他说到“渡边对她近乎服从”的时候——右眉微挑。幅度不到两毫米。持续不到半秒。
这个微表情的含义有两种可能。一种是意外——他在陈述这条情报的时候,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。另一种是引导——他有意强调这个细节,用眉毛的动作给自己的话加重量。
苏晚倾向于第一种。因为吴维钧在说其他话的时候,面部控制得非常干净。如果他刻意引导,不会选择眉毛——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,知道眉毛是最容易被对方捕捉的微表情区域。
他是真的觉得不可思议。渡边雄一对“候鸟”的服从程度,超出了他的预判模型。
第二处:当他提到渡边清一遗书中“照顾蕙兰女士,她的头脑是家族最重要的遗产”的时候——嘴唇极轻微地下沉。
不是厌恶。不是同情。
更接近于——警惕。
吴维钧在警惕“候鸟”。
苏晚关掉数据层。太阳穴的压迫感涌上来,她用拇指按了按眉心,等那股胀退了。
吴维钧自己也不确定“候鸟”到底是敌还是友。他把情报递过来,把渡边清一的遗书摆在桌上,但他没替苏晚做判断。
他在等她做判断。
或者——他在看她的判断往哪个方向偏。
苏晚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弯了一下。不到三度。她攥了攥拳,松开。
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。沉重的,带着金属碰撞的闷响。
马奎推门进来的时候,嘴里叼着一截木棍——大概是从扫帚上掰下来的。
“姓吴的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马奎把木棍从嘴里拿出来,在药柜的锈铁皮上敲了两下。
“说什么了?”
苏晚从帆布包底下拖出铁盒,打开搭扣。把新收到的那张“候鸟”档案摘要折好,跟变形弹头、刻字弹壳、苏蕙兰照片码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