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毯上,四排物件,像一幅沉默的地图,铺开了苏晚来到这个时代后,所有秘密的轨迹。
“这张照片,”苏晚的声音在安静的棚屋里响起,很平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来自渡边雄一在徐州城外设下的一个诡雷。照片上的女人叫苏蕙兰,民国十年,她是金陵女子大学的物理教员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视线从照片移到谢长峥的脸上。
“她和我现在这张脸,面部骨骼的重叠度,超过七成。我推断,她是我这具身体的生母。”
谢长峥一动不动。
他的视线从那张泛黄的照片,缓缓移到苏晚的脸上,又移了回去。
月光勾勒出他沉默的侧脸轮廓,他没有说“真的很像”,也没有发出任何表示惊讶的声音。
他只是看着,看了很久。
苏晚收回目光,继续说下去,指尖点向了那些写满日文和公式的纸页。
“这个人,渡边清一,是苏蕙兰当年的学术通信伙伴。东京帝国大学的光学教授,也是渡边雄一的父亲。”
“从1926年到1932年,他们通信了六年。九一八事变后,渡边清一被日军征召,成了军方的光学仪器顾问。”
“这张,是K-17实验报告的残页。这是我母亲关于‘弹道信息预置模型’的研究。南京沦陷后,这份报告被渡边清一从金陵女子大学的资料室里带回了日本,改编成了日军九九式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校正算法。”
苏晚的声音依旧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战情报告。
“他爹偷了我妈的理论做枪。他拿他爹的枪来杀我。”
这句话,她之前在脑子里想过一次。
现在,当着谢长峥的面,对着这一地冰冷的物证再说出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。
她的指尖,移到了那封遗信上。
“这是苏蕙兰写给渡边清一的绝笔。信的最后,有一行用铅笔写的、几乎被磨掉的字。”
苏晚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:
“雄一若见此信,请转告晚儿——母亲一生做过最好的事,不是写公式,是生了她。”
念这句话的时候,她的声音依然很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但她放在膝盖上的右手,食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三下。很轻微,但在死寂的棚屋里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断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