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叹息里,藏着更深一层的忧虑——倘若他日**大白,这个流落民间的儿子认祖归宗,甚至触及那至尊之位,届时他会如何对待扶苏,如何对待其他兄弟姐妹?若真酿成骨肉相残的惨剧,纵是**之心,又怎能不为之所痛?
“臣为何要怨长公子?”
赵铭反而坦然笑了,语气平和,“说起来,长公子确有其仁厚之处。
这些年来,他并非没有尝试与臣修好,只是往往身不由己。
他的症结,在于受儒家某些迁阔之论浸染太深,行事不免拘泥刻板。
但若说他本人有何等不堪的大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摇了摇头,笑意里带着些微的慨然:“臣细想来,倒真也举不出。”
这便是赵铭眼中的扶苏:缺乏独断,更像是一面被王绾等人高高举起的旗帜。
那些拥戴他、为他争夺储位的大臣,所求的或许并非一位明君,而是一个易于掌控、能维系他们世代利益的傀儡。
扶苏的性情,恰好符合他们的期待。
回溯过往,自淳于越最初发难起,扶苏甚至曾亲自前来致歉,其后诸多事端,也大抵如此。
怨恨?实在谈不上。
只因在赵铭心中,从未真正将这位长公子,视作棋盘上需要全力应对的敌手。
牢狱深处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,石壁渗出的水珠滴落在泥地上,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回响。
那些被铁链锁住的人们蜷缩在阴影里,偶尔传来压抑的啜泣或含糊的申辩,很快又被狱卒冰冷的呵斥打断。
赵铭站在廊道尽头,目光越过那些晃动的人影,投向更幽暗的所在。
他想起嬴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想起昨日殿中对谈时,君王看似随意的探问。
扶苏……那个名字在心头滚过,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暖意。
始皇帝给予的信任与恩遇,早已不是君臣之间的礼数,而是一种近乎父辈的托付。
赵铭握了握袖中的拳,指尖触及冰凉的玉珏——那是多年前嬴政亲手所赐。
即便山河倾覆、朝代更迭,他也要守住这份承诺:让那人的血脉在这片土地上延续下去,哪怕从此隐姓埋名,粗茶淡饭。
“身不由己。”
他当时这样回答嬴政关于扶苏的询问,话音落下时,竟看见君王眼底一闪而过的释然。
至于胡亥……赵铭移开视线,不愿让那个名字沾染思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