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那年轻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,嬴政的目光才从空荡的殿门处收回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:“寡人原以为,他不会来。”
“聪明人此刻不会来求情。”
他缓缓道。
侍立一旁的赵铭略一沉吟,接话道:“长公子或许不算机巧之人,但其心仁厚。”
这评价出自他本心,这些时日看来,扶苏便是这般模样。
若论才具,经年累月的**亲自点拨,扶苏并非庸碌之辈。
只是那栽培的路,似乎从一开始就偏了方向。
他性情温良,将“仁”
与“义”
奉为圭臬,儒家经典浸透了他的骨髓——这本非坏事,却偏偏不是驾驭一个庞大帝国所需的全部。
他要继承的,不是一个学宫,而是即将囊括四海、混一舆图的万里江山。
嬴政所要的继任者,须有镇服天下、平衡朝野的魄力与手腕。
而扶苏今日所言,竟将人情置于国法之上,这细微处的抉择,恰恰暴露了他与君王之道的根本歧途。
无怪乎御座上的父亲,眼底的失望一日深过一日。
“仁厚?”
嬴政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冷峭的弧度,“或许吧。”
在那至高无上的权位之巅,“仁厚”
或许可用来泽被苍生,但若只知仁厚,迟早会被朝堂下那些如狼似虎的臣僚吞噬,被暗处那些未曾熄灭的复国余烬焚毁。
君王忽然转过视线,目光锐利地投向赵铭,那其中竟含着一丝难得的探询与关切:“你心中……可怨扶苏?”
赵铭神色一凛,当即肃容:“大王,臣岂敢对长公子心存怨怼。”
“寡人要听实话。”
嬴政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不容敷衍的力度,“他门下那些人,屡次与你为难。
你若因此怨他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言罢,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