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事情的来龙去脉,你比谁都清楚。人家是按规矩去送文件的,结果被你给动手打了。”
“虽然人家也还了手,但人家小伙子在笔录里可是说得明明白白:在你们财政局的地盘上,几十个保安和科员围着,他要是不还手,就得被你们活活打死!”
王瑜走到桌前,双手撑着桌面,字字如刀:
“光天化日之下,几十个人围殴办事群众。你们财政局都快赶上土匪窝了!”
“去吧。我提前给你透个底,人家小伙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,心里有气是正常的。你把你在大院里当老爷的那套官架子给我收得干干净净!诚心道歉,可能还有点希望。要是再摆谱,谁也救不了你。”
王瑜扬了扬下巴,示意门口的警员带路。
康敬尧从铁椅子上站起来,低着头,一言不发地跟着警员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有些昏暗。
康敬尧跟在警员身后,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,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。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但他心里的屈辱感,却像条毒蛇一样,已经把王瑜给死死地缠上了。
“好你个王瑜……拉偏架拉到我头上来了。表面上是主持公道,实际上就是在给张明远当狗,合起伙来给我下绊子!”康敬尧咬着牙,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,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,等这次风波过去,年底核算公安系统装备预算的时候,非得卡死新区分局的脖子不可。
二号问询室的门被推开。
屋子里烟雾缭绕。
黄毛正斜靠在椅子上,双腿交叠搭在桌沿边,手里把玩着一个防风打火机,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听到开门声,黄毛眼皮微抬,瞥了一眼走进来的康敬尧、刘少群和王瑜。
“哟。”
黄毛嗤笑一声,将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个圈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:
“这不是咱们财政局的康大局长嘛。”
黄毛放下腿,身子微微前倾,指了指自己那半张还没消肿的脸:
“怎么着?伤验完了?这是带着领导来指认我,准备给我定个重罪,让我把牢底坐穿啊?”
康敬尧看着眼前这个白天在走廊里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小流氓,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。
但他死死地咬住后槽牙,强行将这股屈辱咽了下去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松开紧握的拳头,青白不定的脸上,硬生生地挤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。
他快走两步来到桌前,微微弯下了腰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,熟练地抽出一根,双手递了过去。
“小耿兄弟,你这说的是哪的话。”
康敬尧拿着烟,姿态卑微到了泥土里:
“都是自己人,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嘛。”
“来,抽根烟,白天的事是老哥哥脾气不好,做得不对,咱们兄弟俩……好好聊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