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仲捻着胡须,眉头却微微皱起。
“利多,忧也多。”
他叹了一口气,翻开腿上的账本。
直道沿线商旅极多,少府的水泥供不应求。
他准备再买下第六标段的地皮扩大商栈,同时去少府预定下一批一万石水泥。
这一切都需要钱结清。大秦的钱,是秦半两。
沉重,且极占空间。
三日前,他去少府缴纳季度商税并预付定金,总计六十万钱。
那重达四千余斤。
他调集了整整二十辆大马车,雇佣了一百名带刀护卫,才将这些堆积如山的铜钱从库房运往少府。
一路上浩浩荡荡,速度极慢。途中一辆运钱车的车轴不堪重负,当场断裂。
成千上万枚半两钱散落满地,光是让护卫趴在地上捡拾重新装车,就耗去了大半个时辰。
到了少府外,麻烦更为棘手。
几十家商户的钱车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。
少府收库吏要验看真伪、过秤、串绳、入账,几十名账房先生从早忙到黑。
朱仲足足耗费了一整日,才拿到缴款的收条。
“大秦百业兴旺,日后若是交易百万钱、千万钱,难道要我雇佣几千辆马车去拉钱?”
朱仲合上账本,“这钱,太重了。”
朱仲的困局,正是大秦当下的缩影。
御史府正堂内,萧何翻阅着各郡县呈递上来的赋税账册,面沉如水。
南粮北运彻底盘活了帝国的粮仓,天工院的水泥与火器带动了关中各大矿场与工坊,直道商贩的繁荣让商税成倍暴增。
大秦国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充盈。
但入库的所有财物,全是铜钱。
太仓与少府的旧有钱库早已堆满。
内史蒙毅甚至下令在城外紧急督建了六座大仓,专门用来存放铜钱。
即便如此,府库的运转也近乎瘫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