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——
斑驳的水泥地面,有几道裂缝,裂缝里长着枯黄的草。角落里几盆半死不活的冬青,叶子灰扑扑的,落满了灰尘。办公楼墙上有些褪色的警徽浮雕,金色的漆已经剥落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铁锈。二楼几扇敞开的窗户后,隐约有人影晃动,又很快缩回去。
空气里飘着食堂炸油条的油腻香气,混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尘土味。那味道很冲,但老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大院门口,几个来办事的群众好奇地张望着,低声议论。一个穿红棉袄的大妈指指点点的,旁边骑自行车的小伙子干脆停下来,一只脚撑在地上,伸长了脖子。
分局楼里,原本有些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了许多。
那些平时喜欢串门聊天、声音洪亮的几个老民警,此刻都压低了嗓门,走路都踮着脚尖。有人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,立刻缩回去,压低声音说:“来了来了。”脚步声变得轻而急促,像老鼠听见了猫叫。
张川站在自己中队大办公室的窗户后面,看着楼下。
他看见了巴图副局长快步迎上去。巴图今天穿了那身最正式的警服,肩章擦得锃亮,走路带风。他走到老者面前,立正,敬礼,然后伸出手。
老者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微微点头。握手的动作很稳,时间不长不短——握上,摇一下,松开。恰到好处。
然后一行人被引着走进办公楼。
“那就是杨主任。”
旁边传来一个声音。是内勤的老民警老张,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,里面泡着浓茶,茶汤黑乎乎的。他眯着眼也朝楼下看,眼角皱纹挤成一堆。
“市局督察室的老主任,听说这次督导组是他主动要求带的。”老张压低声音,像在说什么秘密,“杨主任眼里不揉沙子,最烦花架子。早些年,他在下面一个分局当局长的时候,把一个副局长的案子直接捅到市局去了。那可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人。”
张川点点头,没接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楼门口。
陈志刚也出现在那儿。他脸上堆着惯常的、热情得过分的笑容,那笑容像贴上去的,随时会掉下来。他正对督导组里一个年轻些的成员说着什么,手还比划着,很殷勤。然后伸手想帮对方拎包——那是个黑色的公文包,不大。
被客气地拒绝了。
那年轻人摇了摇头,说了句什么,自己拎着包往前走。
陈志刚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,很短,像电视信号卡顿了一秒。随即又更灿烂地转向另一个人,伸出手,做出“请”的姿势。
张川收回目光。
走廊里开始弥漫一种无形的紧绷感。
那种感觉很难形容——像夏天的空气里突然多了一丝凉意,像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开始涌动。平时喜欢串门聊天、声音洪亮的几个老民警,此刻都压低了嗓门,走路都踮着脚尖。就连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,擦地时墩布碰到铁皮垃圾桶的“哐当”声,都显得格外刺耳,像警报。
空气里除了惯常的茶水和灰尘味,似乎还多了一丝淡淡的、属于新打印材料的油墨气息。那味道很轻,但无处不在。各科室的门都关着,里面隐约传来打印机工作的声音——咔嚓咔嚓,吱吱吱,像无数只虫子在啃食桑叶。大家都在最后检查准备呈报的材料。
张川回到自己办公室。
门关上,隔绝了走廊里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他坐下来,面前摊着那份补充过的汇报材料。纸张有些皱,是翻了太多次的痕迹。他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,重点圈出关于“盛鑫”的部分。
手指抚过那些字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