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米芾呢?
他死于大观元年,靖康之耻前二十年。
他用了一辈子的“颠”为自己筑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,他在自家院子里对着石头下拜,世人笑他癫、笑他狂、笑他一个朝廷命官毫无体统。
他也确实得到了想要的。
皇帝觉得他是个艺术家,不值得投入太多政治关注,不值得重用,也不值得迫害。
朝堂上的血雨腥风,落不到他头上。
新党上台,他画画;旧党复辟,他写字;蔡京得势,他拜石。
他安全地活到了五十七岁,安然病逝,葬于丹徒。
可他的那些朋友呢?
苏轼,亦师亦友。
以文抗争,以一个文人的脊梁对抗一个时代的沉沦。
他写了一辈子的诗,从乌台诗案到贬谪黄州,从惠州到儋州,天涯海角,九死一生。
遇赦北归那日,他在船上看到大江奔流,写下“问汝平生功业,黄州惠州儋州”,笑着病逝于归途。
蔡京,早年与米芾交往甚密,品石论画,推杯换盏。
可后来他依附新党,一路高升,成为权相。
他推行“丰亨豫大”,将北宋最后一点元气耗尽,他成了史书上的“六贼之首”,饿死在贬往岭南的路上,死后仍被唾骂。
王诜,英宗女婿,左卫将军,米芾的至交,《西园雅集》的主人。
他家中的园林是汴京文人最向往的去处,他在那里与苏轼、黄庭坚、米芾等人诗酒唱和,不问政治。
北宋亡后,他降金,成了新朝的座上宾,被史书一笔带过,无人记起。
黄庭坚,苏门弟子,诗词唱和,是对政治最疏离的文人。
可当新旧党争波及,他依然被贬。从鄂州到戎州,从宜州到贬所,他颠沛流离,却从未屈膝。
他被贬宜州,最后客死在那片瘴疠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