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她几乎要落下泪来,多少天了,她终于能洗一个热水澡。
丫鬟拿着布巾,替她擦背。
动作很轻,很柔。
司菡闭上眼,任那温热的水包裹着自己。
她想起北京城破那夜,想起那个在她床上醒来的男人,想起他临走时回头看她那一眼,想起他说,
“司菡,我记住了。”
那个男人,会是如今山海关里的太子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那一夜之后,她常常会想起他。
想起他醒来时的茫然,想起他看到自己时的慌乱。
还有他看她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有惊艳,有慌乱,有感激,还有......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姑娘?”丫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,“水凉了,该起身了。”
司菡睁开眼,发现自己已经泡了很久。
她起身,丫鬟用布巾裹住她,细细拭干。
然后是一层层的新衣。中单、褙子、比甲,都是细软的料子,带着淡淡的皂角香。
最后,丫鬟将她按在镜前,替她梳头。
那双手很巧,三两下便将她的长发绾成一个简约又不失雅致的髻,又取来一支银簪,斜斜插入发间。
司菡看着镜中的自己,有些恍惚。
镜中人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,面容洗净,眉眼如画。
不像是逃难的宫女,倒像是哪家的小姐。
“姑娘生得真好。”丫鬟由衷地赞叹。
司菡没应声,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,想着那个男人见到自己时,会是什么样的表情。
王旭睡到日上三竿方醒。
多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场深眠后,似乎得到了些许缓解。
侍女进来伺候洗漱,他却发现换了人。
只看了对方一眼,
王旭便迅速认出,此人便是自己刚穿越过来那时,赠与自己财物的司菡姑娘。
她竟然也来到了山海关,并且被吴三桂派来监视自己?
所以自己要不要和他相认?
自己当初确实答应过,苟富贵勿相忘。但是对方如果揭露了自己这个假货,那荣华富贵必将不会少。
所以,不知道对方心意之前,还是暂且和他虚与委蛇。
王旭打定了主意,但一时间也是紧张到了极点,不过还是随口问道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之前伺候的人呢?”
司菡动作微微一顿,随即恭敬答道:
“回殿下,奴婢司菡。方先生言殿下身边需更妥帖之人伺候,故将奴婢调来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快速地在王旭脸上扫过:
“殿下……不记得奴婢了么?奴婢原在钟粹宫当差,曾为殿下奉过茶……”
王旭心中警铃大作!
钟粹宫!太子居所!
这女人是认识真太子的旧宫人!
吴三桂果然还是派了人来就近观察!
他瞬间背脊冒出一层冷汗,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,大脑飞速运转。
“钟粹宫……”
这还真是朱慈烺的居所。
王旭强压下后怕,抬手扶额,声音低哑下去,
“国破之日,烽火连天,宫人四散……许多事,许多人,都记不真切了。仿佛大梦一场,如今醒来,物是人非……”
他看上去,好似颇为伤感,几句话下来,瞬间就泪如雨下。
司菡有些莫名其妙,之前的太子殿下可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。
或许,国破家亡的剧变,真的让太子殿下心性大变,连旧人都记不清了?
不过宫中宫女何其多,太子殿下不记得自己,也属正常。
她柔声道:
“是奴婢唐突了,殿下受苦了。往事如烟,记不得……便记不得吧。殿下万望保重玉体。”
王旭点点头,不再多言,任由她伺候着更衣。
他能感觉到,司菡虽然不再追问,但似乎观察得更加仔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