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似有所觉,忽然勒住马,转身,隔空看向县衙的方向。
半个城池之外,县令端坐在漆黑的屋中,面朝大门,双眼圆睁。
两人之间隔着夜色,隔着各自的算计,隔着身份和立场。
谁也没有动。
然后李继业收回虎目,拨马,缓缓走出了城。马蹄声渐行渐远,最后消失在城门之外。
原地只留下恍若隔世的守城官兵。他们瘫坐在城墙根下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还有站在城门口怅然若失的武大郎。
……
…
“喔——”
一声鸡鸣,从城东的某户人家传来,尖锐,悠长,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。
当天光从窗棂里透进来,照在县令的脸上,他整个人立时泄了气。
肩膀塌下去,手从桌案上滑下来,垂在身侧,指头还在微微发抖。
官服的领口被汗浸透了,贴在后颈上,黏糊糊的,凉飕飕的。
他这才发现,自己已经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。
他不是不怕。他是用理性压住了恐惧——只要天亮城没有丢失,就必然不是造反!
只要不是造反,他就能应付得来!
“来人……”他传唤人来服侍,却发觉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像含了一口沙子。
嘴角突然传来一阵刺痛,他伸手一摸,指尖上沾了一点血——上火了,嘴角裂了一道口子。
……
紫石街内。
潘金莲一夜没睡。她坐在堂屋的椅子上,手边放着一把剪刀,眼睛一直盯着门口。
天未亮,她闻得鸡叫,便同样起身,打开了门。
一个人站在门口。
浑身是血。五短身材,头戴毡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半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