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送到革委会,第一个经手的肯定是老韩。老韩谨慎,可最怕沾立场问题。见到“右派”两个字,必定往上递。
只要递上去,办公室的核实电话,必定要打到农机站。
水贵那个老实性子,领导一问,当场就得慌。
他越想,心里越稳。
走到公社大门口,他绕到侧面墙根,他想等着门卫老赵去后院上厕所的工夫,把信塞进去。
他蹲在黑影里,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,刚吸了几口,门卫室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老赵打着手电往后院去了。
李主任掐灭了手里的烟,快步摸到革委会门口,顺着门缝,把信封往里塞。
只听“啪”的一声响,信封落在地上。
他左右扫了一眼,空无一人,转身快步离开,推着车,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回到家,老婆已经睡下了。
他没打扰她,倒了杯凉水,咕咚咕咚灌下去,压下心口的兴奋。
第二天,李主任跟平常一样去上班。
在站里转了一圈,跟这个打招呼,跟那个唠两句闲话。
甚至还故意找到水贵,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:“早啊,水贵。”
水贵有些诧异,忙点头:“李主任早。”
可心里泛起了疑惑,李主任今天怎么有些怪怪的,平时可是连个笑脸都没有。
李主任从他身边走过去,脚步没停,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,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好干,有前途!”
他心里却在想:前途?很快,你就笑不出来了。
一整个白天,他都在等。
等公社的来电,等站长的脸色变,等有人把水贵叫去谈话。
可奇怪的是,电话一响,都是别的公事;站长脸色如常,开会布置任务,半句风声都没露。
整整一天,风平浪静,那封匿名信,没有掀起一丝波澜。
下班散会,李主任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。
他坐在空椅子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:急什么,信不是昨晚上才递出去?老韩怎么着也要先核对、先请示,不会上来就闹得人尽皆知。
晚一两天,才更像“群众举报、按规核查”,才更查不到他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