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明凰站起来,腿软得像两根面条。她看着那些溃散的兵,看着那些磕头的人,看着那些被炸成碎肉的袍泽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就在此时。
“陛下——!!!”
一个人影猛地冲过来,浑身是血,脸上满是硝烟熏出的黑灰。他手里攥着一柄长戟,戟刃上还在往下滴血,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。
文定都。
梁国前线原主帅,一个月前被武明凰御驾亲征的声势压下去、留在中军当偏将的年轻人。他此刻浑身浴血,像从血池里爬出来的。
他冲到近前,看见肃王已经护在武明凰身侧,愣了一下,随即单膝跪地:
“肃王殿下!末将来迟!”
肃王没有废话:“起来。马呢?”
文定都喉结滚动:“末将的马……方才被炸死了。陛下的马……”
他扭头看向刚才拴马的地方。
三匹马都没了。
血肉和马鞍混在一起,根本分不清哪是哪。只剩半截马腿还系在拴马桩上。
又一发炮弹落在五十步外,泥土和碎肉劈头盖脸砸过来。
文定都下意识挡在武明凰身前。他脊背弓着,像一堵墙。
肃王没有动。他死死盯着那些溃散的京营精锐,盯着那些互相踩踏、互相捅刀子的“自己人”,咬着牙,一字一句:
“盾兵——往两侧散!不要堵在河岸!”
他的声音在炮声中几乎听不见,但身边几个亲兵听见了,开始拼命往人群里挤,试图传达命令。
“弓箭手,朝天上射,震慑疯兵!”
“高遂呢?高遂在哪儿?”
“末将去找!”文定都拔腿就跑。
跑了十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肃王正拽着武明凰,深一脚浅一脚,踩着尸体和碎肉,往东边走。那里有一道土丘,勉强能挡住炮口直射。
他身后,几个亲兵拼死护着,刀砍向每一个试图冲过来的疯兵。不管那疯兵穿的什么衣服、说的是什么话。
文定都咬咬牙,继续往前冲。
高遂就在五十步外。
他没有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