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浑身是血,脸上全是硝烟熏出的黑印,却还在嘶声吼着什么。
“结阵!结盾阵!炮打不透盾——!”
没人听。
他继续吼。
“那不是妖术!是火器!金国的火器!老子在北境跟这东西打了半年!结阵就能挡住!”
炮落在身旁。
他身边的亲兵,三个人同时不见了。原地只剩下一滩血,和一截还在抽搐的胳膊。
高遂站在那里,张着嘴,吼不出来了。
炮声还在响,惨叫还在响,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他只是看着那滩血,那截胳膊。
文定都冲到他身边,一把攥住他的胳膊:“高将军!肃王殿下让您撤!”
高遂甩开他的手,死死盯着河对岸那些还在喷火的黑色炮口,眼眶通红。
“火器……金国的火器……”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我在北境跟这东西打了半年……我知道怎么挡……”
“挡不住了!”文定都吼道,“军心散了!他们都以为是天罚!”
高遂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眼底一片死灰。
“走。”
两人踉踉跄跄往回跑。
跑到半路,文定都忽然停住。
“那边!”
他指着侧前方。
一辆车。
不是战车,不是马车,是一辆驴车。
破破烂烂的木板拼成的车架,两个轮子一大一小,车辕上拴着一头灰毛驴。
车架旁边,倒着两具尸体。
民夫的尸体。
他们逃跑时丢下了车,被溃兵砍死了。胸口好几个血窟窿,眼睛还睁着,瞪着天。
文定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一把扯断缰绳,抓住驴的笼头。驴嘶叫着尥蹶子,被他死死按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