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县令手一抖,茶水泼出半盏。
“快、快请!不,更衣!开中门!”
中门洞开。
胡县令率县丞、主簿迎出门外,就见十名甲胄严整的州兵骑在马上,为首那个汉子身姿笔挺,目光如刀。
韩猛翻身下马,靴跟磕在地砖上,发出一声冷硬的脆响。
他没有笑,也没有寒暄,直接掏出公文递过去。
“陈将军手令。前线粮草吃紧,南县存粮即日调拨七成,由我军押运队自取路线,直送大营。”
胡县令双手接过公文,匆匆扫过。抬头是“凉州府征讨军前锋”,落款是陈平的行军参谋印。
孙小川连夜仿刻的,虽不十分精良,但在这种慌乱时刻,没人敢凑近了细验。
日期、粮数、调拨程序,写得清清楚楚。
“七、七成……”胡县令喉头干涩,“大人,本县存粮本就不多,秋粮尚未收齐,七成实在……”
“实在什么?”韩猛的声音不高,却像钝刀子刮骨,“冯校尉殉国,陈将军亲临前敌,将士们刀口舔血,连一顿干饭都吃不饱。”
他往前一步,胡县令竟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南县离战场最近,粮运却最慢。陈将军让我问一句。胡大人这顶乌纱,是不是戴得太安稳了?”
胡县令脸色刷白。
他想起上月州府的通报,说北戎犯境,边军吃紧。想起前几日逃下来的溃兵传言,说冯坤在黑水县城下全军覆没……
连冯坤那样节度使的亲侄子都死了。
他一个没根没基的穷县县令,拿什么扛?
“下官……下官这就安排!”胡县令不敢再看那份公文,转身对县丞吼道,“还愣着做什么!开库!点粮!征车!”
韩猛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看着县衙官吏像没头苍蝇般奔忙,看着粮库大门吱呀洞开,看着一袋袋粮食被抬上临时征调的牛车马车。
他没有笑。
只在心里默默记下:南县粮库,存粮比预想还多两成。寨主的判断,又准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