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位先生，"宋叔平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，"您……您这张卡，是哪儿来的？"
周子恒在后面不耐烦了："宋主管，你跟他废话什么？一张破卡你也要问半天？直接让他滚不就完了？"
宋叔平没有理他。他的目光依然锁在谭傲天脸上，那种认真劲像是在辨认一件失传已久的文物。他在张家干了二十多年，十星金卡只见过三次——一次是张家老爷子张秉文亲自拿的，一次是张美凤拿的，还有一次是某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大人物。他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，也知道全张家加起来不超过五张。
谭傲天把卡收了回来，随意地揣进口袋里，嘴角挂着笑："这个你得问你们张总就知道了。我就想问一句——这个能进吗？"
宋叔平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直起身，整了整中山装的衣领，然后双手交叠垂在身前，腰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。
"先生，"他的声音恭敬得像在迎接一位阔别多年的老友，"请进。我亲自为您带路。"
周围那些议论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，齐刷刷地断了。花衬衫男张着嘴，那句"穷屌丝"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咽下去。香槟色礼服的女人眼睛瞪得溜圆，捂着嘴的手僵在那里。那几个跟着起哄的跟班们面面相觑，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个没剥皮的橘子。
周子恒的脸色从得意变成了猪肝色，又从猪肝色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青白交织。他往前迈了一步，声音都变调了："宋主管，你疯了吧？他拿一张破卡你就——"
宋叔平转过身，面对周子恒，却没有理会他。
周子恒的嘴唇动了几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他手里的请柬还攥着，纸张边缘因为用力而皱了起来。楚少珩站在旁边，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。他咬着后槽牙，目光在谭傲天和宋叔平之间来回扫了两遍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谭傲天没有看他们。他转过身，朝沈冰卿伸出手，掌心的方向朝上，手指微微张开。
沈冰卿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只手。她的脸还微微泛着红，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汽还在，可她的表情已经从羞愤变成了恍惚，又从恍惚变成了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。刚才那些嘲笑声还萦绕在耳边，可眼前这个人用一张卡片把它们全部堵了回去。
她把手放了上去。
谭傲天握住她的手，转身朝酒店大门走去。宋叔平侧身在前引路，步伐稳稳当当，腰背挺直。两边的旗袍迎宾小姐齐刷刷地欠身行礼，嘴角的笑容比刚才深了不止一个档次。那四名保镖也微微颔首，耳麦线随着动作轻微晃动。
谭傲天经过周子恒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。他偏头看了周子恒一眼，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送进周子恒耳朵里："周大少，记住赌约。三个响头，我等着收。"
周子恒的脸色从青白变成了铁灰。
谭傲天没有等他回应，牵着沈冰卿走进了酒店大堂。玻璃旋转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，把门外的声音隔成了一团模糊的低鸣。
门外那一圈围观的人还没散。花衬衫男张着的嘴终于合上了，他转头看了周子恒一眼，又看了看谭傲天消失的方向，咽了口唾沫。香槟色礼服的女人默默把自己往人群后面挪了挪。那些刚才还议论得起劲的路人，此刻一个个安静得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鹌鹑。
有人低声说了一句："那人到底什么来头？"
没有人回答他。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