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说完就靠在椅背上仰着头，喉咙里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笑声，不高也不低，那是一个人在彻底卸了伪装之后剩下的那种空洞的声响。
常龙青的拳头握了一下又松开了。
夏洪亮的手搁在扶手上，指节微微凸着，整个人一动不动。
两个人谁都没说话，办公室里只有江明那阵笑声在墙壁之间来回荡着，慢慢落下去。
叮铃铃。叮铃铃。
手机铃声从常龙青的桌面上响了起来，突兀地切断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氛围。
常龙青低头看了一眼屏幕，伸手拿起手机接起来放到耳边。
"喂？"
电话那头传来秦风的声音，隔着听筒传出来，虽然不大，但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"常书记，我有事情向您汇报。"
常龙青看了夏洪亮一眼，又看了一眼江明，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。
"你说。"
江明坐在椅子上，本来仰着的头慢慢低下来了。
他的耳朵不由自主地往常龙青手里那只手机的方向偏过去，秦风的嗓音隔着听筒隐约漏出来，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，但那语调他认得出。
就是那个在电话里低三下四喊他"常务"的秦风，就是那个说"听您的安排"的秦风，就是那个把他哄得团团转然后反手就把严大海送进市纪委的秦风。
江明额角的青筋暴起来了，一根一根绷在太阳穴旁边，突突地跳。
他的手指握着椅子扶手，指节上的皮被绷得发亮。
他想抢过电话骂秦风一顿，当着他面问一句你踏马就是这么听我话的，可那句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冲不出来。
他不能在秦风面前失了态。
他可以在夏洪亮和常龙青面前嚎、笑、骂，怎么难看都行，他们是平级或者上级，在这个场合里撕破脸也不算丢人。
但秦风不一样，那是个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的小角色，是他随手就能拿捏的人。
他江明可以被打倒，但绝对不能在自己看不起的人面前丢了那最后一点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