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门值房,烛火昏暗。
惊鸿蜷缩在墙角,发髻散乱。
半边脸颊红肿着,唇角溢出血丝。
谢婉莹居高临下俯视着她,绣鞋的珍珠缀边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。
与她眼底刻毒的冷意形成尖锐对比。
“自由身?”
谢婉莹轻笑一声,尾音拖得绵长而愉悦。
“你以为脱了乐籍,就是良民了?就是能与我平起平坐的清白女子了?”
她俯下身,保养得宜的指尖捏起惊鸿的下巴,迫她抬头。
“我告诉你,贱籍是刻在骨头里的…洗不掉。就算你今日死在这儿,往生簿上写的也是‘乐户惊鸿,水性杨花,勾引良家子’。”
惊鸿眼睫颤抖,却没有哭。
她的眼泪在城门口被沈家家丁按住时就流干了。
在被沈清晏那一眼…那慌乱、回避、终于松了口气的眼神,钉在原地的瞬间,就彻底干涸了。
他说:“惊鸿,你先回去……”
她记得那声音。
从前在漱玉阁,他握着她的手,说“待你自由,我必来娶你”时,也是这样的声音。
原来,一样的。
谢婉莹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
侧身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细细擦拭指尖,像碰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打。留口气就行。”
她身后两个粗壮仆妇应声上前。
惊鸿闭上眼。
她忽然想起沉璧那一声骂声,又凶又脆,直撞心头。
沉璧骂她“为了个男人,连根都不要了”。
根。
漱玉阁是根,妈妈是根,沉璧和那些骂她却又护着她的姐妹,也是根。
她把根刨出来,捧在手里,送给了一个根本不敢要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