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看着她,目光复杂:“你后悔吗?”
叶苓摇摇头:“不后悔。能嫁给韧哥,能生下小龙,我这辈子够了。”
爷爷沉默了很久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放在桌上。那是一小瓶闪着磷光的液体。
“这个给你,”他说,“你的病,只有培育院的药能治。你离开太久了……”
叶苓接过,看着那闪闪发亮的液体,眼眶红了。
“爹,你能不能在家待几天?”
爷爷点点头:“有人在找我,我不能。”
他走到床边,看着睡着的虬龙,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。那只手在发抖。
“这孩子,像韧儿。”他说,“也像你。”
叶苓眼泪流下来。
爷爷转身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好好活着。”他说,“等我回来。”
然后他走进黑暗中,没回头。
…………
新历137年,冬天。
七岁的虬龙已经学会了看人脸色。他知道妈妈的笑容是装出来的,知道爸爸的眼睛里有东西藏着,知道这个家随时可能散掉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。供暖管道出了问题,整个劳动层冻得像冰窖。叶苓的病更重了,躺在床上,盖着家里所有的被子,还是冷得发抖。
虬龙守在她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那只手,冰凉冰凉的。
“妈妈,你冷吗?”
叶苓摇摇头,努力挤出一个笑:“不冷。小龙在,妈妈就不冷。”
虬龙把她的手贴在脸上,想给她暖一暖。
“妈妈,你什么时候能好?”
叶苓看着他,淡金色的眼睛里涌出泪来。她伸手,轻轻摸着他的脸。
“小龙,妈妈可能……好不了了。”
虬龙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:“不会的!爸爸说他会挣钱回来,会治好你的!”
叶苓摇头:“妈妈不是生病,妈妈……妈妈的身体,本来就活不长。”
虬龙不懂。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让妈妈死。
“那我去找爷爷!爷爷一定有办法!”
叶苓拉住他:“别去。爷爷在外面,很危险。你要好好待着,等爸爸回来。”
那天晚上,虬韧回来了。
他满脸疲惫,浑身是伤,左手臂上缠着染血的绷带。但他带回来了药——几包草药,还有一小瓶针剂。
叶苓看见他,眼泪又流下来:“韧哥,你……”
虬韧没说话,只是蹲在床边,给她打针,喂药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小心,像是怕弄疼她。
虬龙在旁边看着,第一次看见爸爸的眼睛里有泪。
那天晚上,叶苓的烧退了。
但她更瘦了,瘦得像一张纸。
…………
新历138年,秋天。
八岁的虬龙已经是个小大人了。
他每天去干零活,挣一点配给粮,跟爸爸学打拳。他把粮带回家,分给妈妈吃,自己只吃一半。妈妈骂他,说家里不缺粮食,让他多吃点,他不听。
“妈妈要养病,得多吃。”他说。
叶苓看着他,眼泪掉进碗里。
那天,虬韧回来的时候,带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陌生的男人,三十多岁,满脸风霜,身上带着刀。虬龙躲在墙角,看着他们说话。
“韧哥,你真决定了?”那个男人问。
虬韧点点头:“决定了。你嫂子,被抓走是迟早的事。我得提前做准备。”
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六号堡那边,我有人。可以帮你联系。”
虬韧说:“谢了。等我安顿好,就过去。”
那个男人走后,虬龙从墙角出来,问:“爸爸,你要去哪?”
虬韧蹲下来,看着他:“我要去一个地方,找一些人。那些人能救你妈妈。”
虬龙问:“那我也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