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知道,爷爷偶尔会出现。
每次出现都是在没人的时候,每次都是远远地看一会儿,然后放下一点东西就离开。有时是一块肉干,有时是一件衣服,有时是一小袋粮食。
虬龙问过爸爸,为什么爷爷不回来住。
虬韧沉默了很久,说:“爷爷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做完才能回来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以后你就知道了。”
虬龙又问过妈妈,妈妈只是摇摇头,说:“爷爷有自己的路要走。”
那一天,虬龙在管廊外面玩,看见几个大孩子在欺负一个比他小的孩子。那个孩子被按在地上,哭着喊“妈妈”。
虬龙冲上去,一拳打在那个大孩子脸上。
大孩子比他高一个头,但被他打懵了。其他几个围上来,把他按在地上打。他不吭声,只是拼命挣扎,最后咬破了一个人的手。
那几个大孩子吓跑了。
虬龙爬起来,浑身是土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还流着血。他走到那个被欺负的孩子面前,把他扶起来。
“你没事吧?”
那个孩子哭着点头。
虬龙从兜里掏出一块肉饼——那是妈妈给他当午饭的——掰成两半,递给他一半。
“吃吧。”
那个孩子接过,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
那天晚上,虬龙一瘸一拐地回到管廊。叶苓看见他,脸色变了。她冲过来,蹲下,捧着他的脸,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。
“小龙!你怎么了?谁打你了?”
虬龙摇摇头:“没事,娘,我不疼。”
叶苓把他抱进屋里,打水给他擦脸,一边擦一边掉眼泪。虬韧回来的时候,看见这个场景,脸色也沉下来。
“谁干的?”
虬龙说:“不认识。他们欺负一个比我小的,我就打了他们。”
虬韧愣了一下。
叶苓哭着说:“他还是个孩子,怎么能……”
虬韧蹲下来,看着虬龙。他的目光很复杂,有心疼,有骄傲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怕不怕?”他问。
虬龙摇头。
“疼不疼?”
虬龙想了想,点头:“有点疼。”
虬韧伸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:“疼就对了。记住这个疼,以后少挨点。”
那天晚上,虬韧教了他几招。不是正经的刀法,是一些简单的防身动作——怎么躲,怎么跑,怎么在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咬人。
“打得过就打,打不过就跑。”虬韧说,“不丢人。活着最重要。”
虬龙点点头。
叶苓在旁边看着,眼泪一直没停。
…………
新历136年,春天。
六岁的虬龙已经能帮娘干活了。他每天去领配给粮,去公共水房打水,去垃圾堆里翻找能用的东西。叶苓的身体越来越差,咳嗽越来越厉害,有时候咳出血来。
虬韧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,有时候好几天才能见一面。每次回来,他都带着一些东西——药草、肉干、或者一些虬龙不认识的东西。
“爸爸在干什么?”虬龙问叶苓。
叶苓说:“在挣钱,给妈妈治病。”
“妈妈的病能治好吗?”
叶苓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点头:“能。等爸爸挣够钱,娘的病就好了。”
那天晚上,爷爷来了。
他出现在门口,满脸疲惫。叶苓看见他,愣住了。
“爹?”
爷爷点点头,走进屋里。他看着叶苓,看着躺在床上睡着的虬龙,沉默了很久。
“韧儿呢?”他问。
“出去了。好几天没回来。”
爷爷叹了口气:“他去找人帮忙,想救你出去。”
叶苓低下头:“我知道。但他救不出去的。我是……是政府的财产,谁也救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