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那场震惊西市的“羊肉汤免费试吃”大戏,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。
这三天里,长安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,但永安坊北角的这条死巷,却热得发烫。
认知壁垒一旦被打破,老百姓对生存物资的渴望就会化作极其恐怖的购买力。当第一个老脚夫喝下羊肉汤安然无恙,当第一个胆大的商贩花几文钱买了一两“雪花盐”回家炒菜,发现不仅不苦、反而鲜美无比后……
整个长安西市,疯了。
“别挤!排队!每人限购两斤!多买没有!”
苏婉儿站在高高的柜台后,嗓子已经喊哑了。
在她的面前,是一条从铺子里一直排到坊门外、足足有两里长的长龙。而在她的脚下,三个原本用来装大米的巨大柳条筐,此刻已经装满了带着油污、汗臭味的铜钱,沉甸甸地压在地砖上,散发着诱人的铜臭味。
太疯狂了。
粗盐的价格是一斗(约十斤)一百文,且杂质极多。而李宽定下的雪花盐价格,是每斤八文!
比粗盐还便宜两成,纯度却是天壤之别!
这根本不是在做买卖,这是在对着大唐的传统盐业进行一场毫不留情的屠杀。
“东家,昨日的账目盘出来了。”
趁着伙计换班的空档,苏婉儿揉着酸痛的手腕,走到二楼的栏杆旁。李宽正靠在栏杆上,俯视着一楼大厅里犹如过江之鲫的买盐人群。
“多少?”李宽头也没回,淡淡地问道。
“净收铜钱四百八十贯。”苏婉儿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这还是因为咱们从庄子里运来的现货只有这么多,被迫限购的结果。若是放开了卖,一天千贯都不在话下!”
一天四百贯!
大唐一个正七品的县令,一年的俸禄加上禄米,折算下来也不过五六十贯。他们这家开在“凶宅”里的铺子,一天的流水,顶得上一个县令十年的收入!
“太少了。”
李宽却摇了摇头,目光深邃地看向西市的深处:
“咱们的盐矿产量还没拉满。而且,这长安城里真正有钱的达官贵人,还在观望。”
“他们在等什么?”苏婉儿不解。
“在等崔家的态度。”
李宽转过身,端起桌上的一杯残茶,一饮而尽:
“崔家垄断青盐几十年,这长安城里不知有多少官员、商贾的利益跟他们绑在一起。咱们这三天,等于是从崔家的碗里硬生生抢下了一大块肉。”
“断人财路,如杀人父母。”
“你看着吧,这表面上的烈火烹油,底下早就暗流涌动了。世家门阀,是不可能跟你讲什么‘公平竞争’的。”
苏婉儿心中一凛,刚才因为数钱而产生的亢奋瞬间冷却了下来。
“东家是说……崔家会报复?可咱们没有犯法啊,就算是京兆府,也不能无缘无故查封咱们吧?”
“官府?呵,对付咱们这种‘没根基’的暴发户,官府是下下策。”
李宽放下茶杯,眼神逐渐变得冰冷:
“真正的门阀,是不屑于自己弄脏手的。”
“他们有的是‘白手套’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当啷——!!”
一楼大厅门口,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巨响。那是用来维持秩序的木制拒马,被人极其粗暴地一脚踹翻在地。
紧接着。
原本人声鼎沸、喧闹无比的盐铺大厅,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,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排队的百姓都惊恐地停下了动作,纷纷向两边退去,像避瘟神一样,在大厅中央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李宽走到栏杆前,居高临下地望去。
“白手套,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