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铺子大门外,原本拥挤的街道已经被强行清空。
黑压压的一大片人,足有上百号,正明火执仗地堵在门前。
这些人,没有穿官服,也没有穿崔家家丁的制服。他们穿着破旧但彪悍的短打,有的光着膀子露出狰狞的刺青,有的手里提着手腕粗的枣木棍,有的腰间别着明晃晃的杀猪刀和铁尺。
为首的,是一个身高近八尺、满脸横肉、左眼带着一道骇人刀疤的壮汉。
“是‘刀疤刘’!”
人群中,不知道是谁颤抖着低呼了一声。
刀疤刘,长安西市有名的地头蛇、大泼皮。手底下养着上百号亡命徒,平日里在西市收保护费、放印子钱,甚至干些逼良为娼的下作勾当。
老百姓都知道,这种地痞流氓的背后,往往都站着惹不起的权贵。官府抓了放,放了抓,根本治不了本。
“让开!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!”
刀疤刘手里提着一根包着铁皮的短棍,耀武扬威地跨过大门的门槛,那只完好的右眼凶狠地扫过大厅里的几个盐槽。
他一招手。
身后两个小泼皮,像拖死狗一样,拖着一张破草席走了进来。
草席往大厅中央的青砖上一扔,里面赫然滚出一具脸色铁青、口吐白沫的“尸体”。
“嘶——”
排队的百姓们倒吸一口凉气,吓得连连后退,甚至有人连刚买的盐都掉在了地上。
“各位街坊邻居!都看清楚了!”
刀疤刘一脚踩在那具“尸体”的旁边,举起铁棍,指着墙上那块【大唐·盐局】的牌匾,破口大骂:
“这狗屁盐局!卖的根本不是盐!是毒药!”
“我这苦命的兄弟,昨天就是贪便宜,在这儿买了一斤那什么‘雪花盐’!回去炖了锅白菜,吃完半夜就口吐白沫,肠穿肚烂,死得惨不忍睹啊!”
他猛地转过头,独眼死死盯着站在柜台后的几个伙计,怒吼道:
“杀人偿命!欠债还钱!”
“今天,老子就要砸了这个黑店,替我兄弟讨回公道!替长安城的父老乡亲除害!”
这套说辞,粗糙,拙劣,甚至根本经不起推敲。
但在此时此刻,面对这上百个手里拿着凶器的亡命徒,不需要什么严密的逻辑。
恐惧,就是最好的逻辑。
刚才还在为了买盐而挤破头的百姓们,此刻看着地上的“尸体”,再看看那些凶神恶煞的泼皮,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了。
“真……真吃死人了?”
“我就说嘛,那么白的东西,怎么可能便宜卖!肯定是掺了砒霜!”
“快走快走,这便宜咱们占不起啊!”
人群开始骚动,想要往外挤。
“谁都不许走!!”
刀疤刘大吼一声,手下的上百号泼皮立刻散开,将大门和街道堵得死死的,手中挥舞着铁棍:
“今天谁敢从这里带走一粒盐,就是跟我刀疤刘过不去!就是想包庇这帮杀人犯!”
这是明目张胆的恐吓。
他们不仅要砸店,还要彻底毁掉雪花盐在老百姓心中的信誉。让你这辈子在长安城都卖不出去一粒盐。
这是崔家最阴毒的绝户计。
“你胡说!”
苏婉儿从二楼急匆匆地跑下来,俏脸气得煞白。她指着地上的尸体,毫不畏惧地对着刀疤刘大声说道:
“那人分明是冻死的!尸斑都已经发紫了,死了起码有两天!我们的盐铺昨天才开张,他怎么可能是吃我们的盐毒死的?!”
“哟,小娘皮还挺嘴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