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时代都有它的战场,只是她的战场从舞台换成了教坊司,换成了这辆北行的马车。
“祖母也常说类似的话。”崔延序的声音有些缥缈,“她说在这里,危险看得见。刀剑、毒药、明枪暗箭。而在她的家乡,危险可能藏在笑脸后、合约里、甚至最亲密的关系中。”
江容笙心头一震,抬眼看他:“你祖母把这些都告诉你了?”
崔延序点头:“她晚年时,常拉着我说这些。或许是因为无人可诉,又或许是想提醒我什么。”
他沉默片刻,继续道:“她说得最多的,是刚到这个世界的那几年。她原本是个医女。按她的说法,叫做护士,专门照顾病人。刚穿来时身无分文,语言不通,差点冻死在街头。”
江容笙停下手中动作,静静听着。这些细节,崔延序从未提过。
“后来她遇到了一个游方郎中,见她手脚麻利,便收她做学徒。她跟着郎中走南闯北,学会了这里的语言,也见识了世间百态。”崔延序的目光望向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。
“她说那几年虽然苦,却是最自由的。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,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,她可以做想做的事,救想救的人。”
“直到遇见你祖父?”江容笙轻声问。
崔延序的眼神黯了黯:“是。那是在北疆战场上,祖父中了毒箭,命在旦夕。军医束手无策,祖母用家乡的方法救了他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祖父醒来后,见到的第一眼就是祖母守在床边,累得睡着了。他说那一刻,像是看见了月光化成的仙子。”
江容笙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这样的开场,多像话本里的才子佳人。可结局却是那样惨淡。
“后来呢?”她问。
“后来,祖父不顾家族反对,执意要娶祖母。”崔延序缓缓道,“他那时年轻,热血,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。祖母也信了。”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:“他们都太天真了。世家联姻,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。祖父可以顶住压力娶她进门,却顶不住日复一日的猜忌、流言和家族责任。”
“那个妾室……”
“是家族安排的。”崔延序闭了闭眼,“但祖父的默许,才是对祖母最深的伤害。”
车窗外,天色渐暗,远山如黛。马车辘辘前行,车内一时寂静。
许久,江容笙才轻声问:“你恨你祖父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