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出现得合适。恐怕是陈元帝故意选的。”
十四猛地转头:“什么意思?”
胤禛平静道:
“陈元帝统治七十年,她拥有全天下最完整的情报系统。敬庆帝从出生到二十岁,读过什么书,喜欢什么人,平日里说过什么话,遇到政务时是什么反应,她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“她既然选择敬庆帝继位,便说明敬庆帝的性格,本身就是棋局的一部分。”
十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加难看。
“所以,她早就知道敬庆帝会把皇位送给丈夫?”
胤禩缓缓摇头。
“未必能够完全确定。人心永远会变。但她至少知道,敬庆帝是所有候选人中,最有可能做出这个选择的人。”
“再安排宫女、侍从与身边亲信不断告诉她——治理国家太辛苦,皇夫更有能力,女人依靠丈夫才是真正的幸福。她原本便有这样的性情,旁边的人只需要不断放大。”
胤礽接着说道:
“皇夫也是一样。陈元帝即使去世威望太重,叶赫那拉·超然就算有野心,也未必敢认为自己能够成为皇帝。所以必须有人不断点燃他的欲望,告诉他他比敬庆帝聪明,告诉他只要坐上皇位便可以用仁慈超越陈元帝。”
“这些话说一次,他或许只会觉得荒谬。说十次,他会开始思考。说上一百次,身边所有人都这样认为,他便会渐渐觉得,皇位本来就应该属于自己。”
乾清宫中无人说话。
他们都太熟悉这种手段。
一个人若是突然说自己能够成为皇帝,旁人只会觉得他疯了。可若身边所有人日复一日地告诉他——你有能力,你比皇帝更聪明,天下人都在等着你,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人根本不配——那么再谨慎的人,心中的野心也会被一点点喂大。
最后,他会将别人放进心里的欲望,当成自己最真实的想法。
胤礽看着众人,缓缓说道:
“如今再看,陈元帝留下敬庆帝与皇夫,至少有三层作用。”
“第一,替爱新觉罗推出分裂世界的骂名。华族用了上百年才成为世界第一霸主,海外疆域是一代代军人与百姓用命换来的。无论世界帝国是否注定分裂,都必须有一个人承受华族百姓的怒火。不能是爱新觉罗的皇帝,所以必须出现一个外姓皇夫,让他被敬庆帝亲手送上皇位,再由他签署撤军、放权与地方自治的全部命令,最后成为分裂国家的替罪羊。”
“第二,让百姓彻底明白,皇位不能依靠运气,不能期待老天爷再恩赐一个陈元帝。敬庆帝拥有最合法的血脉,却没有治理国家的能力;叶赫那拉·超然看似聪明能干,却被自己的虚荣与野心控制。一个证明血统不可靠,另一个证明所谓能臣也未必可靠。百姓必须连续看见两种皇帝,最后全部失败,才会意识到——问题不只是某一个皇帝不好,而是国家不能把所有权力交给任何一个人。”
“第三,推动这片土地完成真正的改革。陈元帝若直接宣布废除帝制,百姓只会认为是一位伟大的皇帝替他们换了一种制度,他们仍旧是被动接受。可经过敬庆帝、叶赫那拉·超然、罢工、游行与公开审判以后,三党共治不是陈元帝送给他们的,是工人停下机器争来的,是学生走上街头争来的,是军队拒绝镇压争来的,也是百姓亲手把皇帝赶下去以后建立的。”
这两种结果看起来相同,意义完全不同。
康熙的神情也前所未有地凝重。
陈元帝不仅是在改变皇位,她是在改变百姓看待权力的方式。
她不允许百姓继续等,也不允许他们将自己的命交给运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