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袖的手在书页上停了一下。她没有接话,也没有抬头,只是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,随即低下头去翻下一页——动作比平时快了些,像是在掩饰着什么。
柳安看着她的侧脸,喉咙里发干。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,又被他自己摁了回去。
这一日,沈静姝照例前来复诊。
她仔细查看了柳安的伤口,把了脉,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。
"恢复得很好,比预期快了不少。"沈静姝温声说道,目光转向一旁的红袖,"红袖姑娘功不可没。药膳的火候、换药的时辰,甚至伤口愈合各阶段该用什么手法,她都安排得妥妥当当。"
红袖微微垂首,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围裙角,没吭声。
沈静姝却瞥见了柳安望向红袖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温度。她心里明白了,嘴角勾了一下,没点破。
"红袖,你随我出来一下。有些事想同你说。"
沈静姝起身朝外走。红袖应了一声,跟了上去。
屋内,柳安盯着门帘看了好一会儿。
廊下,寒风从回廊尽头灌进来。沈静姝停住脚步,转身看着红袖。
她的目光先落在红袖那双手上。比两个月前白净了,但指节上还留着旧伤的痕。不过那双手现在稳得很,比有些跟了她三年的军医还稳。
"红袖,这两个月,你照顾柳统领的伤——药膳的火候、换药的手法、对伤口感染的判断——你做得比我手底下大部分军医都强。"沈静姝直入正题,声音温和但认真,"你不是照本宣科。每次我调整药方,你都能很快摸清其中的用意,甚至能举一反三。"
红袖微微一愣。
"都是二少夫人教得好,奴婢只是照做罢了。"
"不一样。"沈静姝摇头,"照做是一回事,领悟是另一回事。你有天分。"
她看着红袖的眼睛,语气平静但认真。
"红袖,你想不想跟我学医术?"
红袖的身子僵了一瞬。
"我认真的。"沈静姝继续说,"北境缺医少药,军医更是奇缺。你心细,手稳,又识字,学起来不会太难。你若愿意,从明日起,除了照顾柳统领,我每日拨一个时辰教你基础的经脉穴位和药理。"
风从廊外灌进来,吹起红袖鬓边的碎发。她一动不动地站着,眼睛看着沈静姝。
学医。
她在醉仙楼的时候,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,摆在哪儿就待在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