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老头,是真的什么都不怕了。
"然玄在北境,亲见饿殍手中之破碗,亲闻忠烈堂内五万英魂之恸哭。此等景象,入目则烙于心,入耳则刻于骨。纵九死,不能噤。纵万难,不可退。
小友于绝境中力挽狂澜,手段虽狠,心却滚烫。玄看人几十年,多有看走眼之时,唯独小友——玄看得真真切切。
小友若得天时,大夏之幸。
故玄此去虽死,心中无惧。因玄知道,北境有小友在,那些人的血,不会白流。
前路已绝,又何惧?
玄曾许诺小友——若凯旋之日,朝堂之上那些腌臜明枪暗箭、吃人不吐骨头的魑魅魍魉,玄纵拼却老命,亦替萧家挡个干干净净。
小友做到了凯旋。
那玄,亦当践诺。以此残躯朽骨,替北境百姓、替萧家,于金殿之上撞开一道缝隙。
虽死,无憾。"
萧尘翻信纸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指腹下压的力道重了几分,在信纸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褶痕。
继续往下看。
"小友,北境不可一日无父母官,百姓不应再受其苦。
玄有一人相荐,乃三十年至交,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,杜白。"
杜白。
萧尘的目光在这两个字上多停了一息。
“此人,茅坑顽石,又臭又硬。不通权变,不善钻营,于工部冷署枯坐十年。满京城中,恐寻不出第二人愿与其对酌。
然其心中所系,唯天下苍生,而非九重宫阙。经世济民之才,胜玄十倍。
玄已不能陪小友走完前路,他可以。
若天见怜,此人得赴北境,恳请小友信之、用之。他那副茅坑脾气必然不招人待见,但小友若能忍得了他几句酸话——他会替玄,将未尽之路走完。”
萧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最后一段。字迹忽然变得潦草,好几个字的笔画力道大得划破了纸面,纸背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