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写到最后几行,又一笔一划地稳了下来。
——像是那个老头在写完最后几个字之前,深吸了一口气,把所有的颤抖和恐惧都压了回去,然后用尽一生修来的定力,稳稳当当地落下最后的笔。
"最后,谢过小友。
谢小友,令玄这腐儒,于行将就木之年,亲见何为大夏真正之脊梁。
谢小友,令玄这京官,于冰冷卷宗之外,亲手触及百姓之拥戴。
谢小友,令玄这老朽,于最后时日,终得体会何为'虽千万人吾往矣'之痛快。
此生无悔。
陈玄,绝笔。"
信,读完了。
萧尘盯着最后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"绝笔"。
墨迹浓重,收笔干脆,没有一丝犹豫。
跟那个老头子一样——做了决定,就不回头。
萧尘将信纸对折,再对折。每一折都压得平平整整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折一面旗。
折好之后,萧尘将信贴身放入怀中,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。
他靠在椅背上,仰起头,看着头顶昏暗的房梁。
很长一段时间,他什么都没想。脑子里空空荡荡的,像是被那封信里最后几行字冲刷过一遍,什么杂念都冲干净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烛火又跳了一下。
"陈大人。"
萧尘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"你这笔人情……"
他闭了闭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