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城墙崩得差不多了,投石车的轰鸣渐次稀疏,眼看要歇火。
张苞攥紧缰绳,刚踩上马镫,忽见关内驰出数骑,直冲中军而来。
云凡抬手一拦:“张苞,缓一缓。”
弓手已挽弓搭箭,箭镞齐刷刷对准来人。
待那几骑奔至半途,为首者高举右臂,掌中白布在风里扑棱棱翻飞。
云凡嘴角一松。
他向来不愿见血漫成河。
自家将士也是爹娘养的,少折一个,便是少剜他心头一块肉。
张苞却垮下脸,把蛇矛往地上一顿:“又没我的事……”
云凡笑出声,伸手拍他肩头:“急什么?刀不冷,人不老,仗还在后头。”
张苞咧嘴,耸耸肩,没再言语。
这时,一人已勒马停在云凡三步之外。
他翻身下马,垂首躬身,腰弯得极低,脖颈绷出青筋,连呼吸都屏住了……
那是败将该有的姿态。
那人抬起头,眉骨带伤,左耳缺了一小块,正是斯科特。
斯科特垂下了头。
银甲依旧,但蒙着灰,面甲边缘积了暗痕,额角一道擦伤未及处理,渗着淡红。
云凡看见,唇角微扬。
这动作不必解释……胜负已定,斯科特低头那一刻,便等于亲手交出了吉门关的钥匙。
他开口,声音平直:“斯科特,还有话要说?”
斯科特立刻摇头,喉结动了一下,没出声,只把右手按在左胸铠甲上,掌心朝外,停顿两息。
这是贵霜军中“止战示降”的旧礼。
云凡颔首:“好。”
他抬手一挥,三名哨兵转身奔出。不到半炷香,关内厮杀声尽数歇了。
箭矢落地的轻响、刀鞘磕碰的钝音、粗重的喘息,都沉了下去。吉门关静得能听见风掠过垛口的嘶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