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阳怔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是。”
他起身离去,背影利落,脚步却比往日沉了几分。
康塔木独自坐在案后,闭目静坐,胸口起伏略重。他暗自念叨:但愿这一局,还能撑住;但愿这一关,真能闯过去。
片刻后,有人轻轻拍了拍他肩头。他睁眼,天阳已立在身侧,身后跟着康纳克、阿史那、萨满陀等一干将领与文官,齐刷刷站在门内,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——没人开口,可那眼神里,全是等一个决断。
康塔木缓缓站起,环视一圈,开口时声音不高,却稳:“前线的事,诸位想必都听说了。”
康纳克站在左首第三位,闻言垂下眼,耳根微红,喉结上下一滚。
其余人则默默点头,有人攥着腰带,有人捏着袖角,脸上没一个轻松的。
康塔木没看康纳克,只将双手按在案沿,身子微倾:“诸位,今日不是商议怎么赢,而是想清楚——我们还能不能拦住他们?若拦得住,便拼到底;若拦不住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“那接下来,就不是‘能不能’的问题了,是‘要不要活’。”
满堂寂静。
有人低头搓着拇指,有人盯着地面砖缝,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。
真要细想对策?谁心里都没底。若有主意,早拿出来了。此刻众人你望我、我望你,眼神里只写着两字:没招。
屋内一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响。
众人垂首不语,康塔木默默叹了口气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一道旧刻痕,末了抬手揉了揉眉心,摇摇头:“完了,真要完了——花剌子模这回怕是真撑不住了。”
话音未落,角落里一人缓缓起身。袍袖拂过木凳,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他步子不急不缓,走到堂中,朝康塔木拱了拱手。
“将军莫急。眼下虽失了恶魔十五谷、河儿谷两处要隘,可防线未必只剩两条路。”
康塔木抬眼一望,眸光微亮。
此人是从大楚来投的,通兵略、熟山川,平日执掌皇都禁卫,号内卫将军,名唤徐烈。
论临阵调度之能,不输康纳克;论沉稳机断,反倒更耐细磨。
——那特尔南真就不可破?康塔木心里悄然浮起这句问话,却没出口。
他只将目光定在徐烈脸上,声音放得缓了些:“徐将军,你既有主张,不妨直说。”
徐烈应声上前,伸手一拽,将摊在长案一角的羊皮舆图整个铺开。
图上墨线勾勒山势如脊,朱砂点标水道似脉,花剌子模全境尽收其间。
他指尖稳稳落在伦德河一线,指腹轻轻叩了三下:“就守这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