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扫了一圈,语气平和,却带着几分试探:“几位停步在此,可是有事?”
“云凡大人,”为首那人抱拳,声音清朗,“有桩事,想当面禀明;另备薄礼一份,权作初见之敬。”
云凡一愣,随即笑了:“见面礼?倒新鲜。”他目光微转,扫过众人身侧——空手而来,腰无佩囊,肩无负物,连个包袱角都没露。他指尖在刀柄上轻轻一叩,笑意未减,眼神却沉了三分:“礼在何处?莫非还藏在袖里不成?”
那人并不慌,只微微侧身,朝身后略一颔首。
云凡没说话,只静静看着。
他知道,能在这时候站出来的人,不会是来耍嘴皮子的。真要糊弄,早该躲着走,何必迎面撞上?
“大人可知,为何多尔泰至今未擒?”
话音落地,四下骤然一静。
连风都像是顿住了。
孟虎的手按上了刀把,庞德眯起了眼,两人同时望向云凡身后——那群刚收拢的俘虏,正蹲在坡下树荫里喝水喘气。
云凡眉峰微蹙,没应声。他心里也悬着这事:孟虎追了十里,庞德堵了三岔口,可多尔泰就像钻进地缝里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多尔泰本人,就混在那群俘虏里,听见这话,喉结狠狠一滚,手指死死抠进泥地里。
他不敢抬头,可脊背早已汗透。
——若此刻被人指认,便是万劫不复。
众人屏息,目光齐刷刷扫向坡下那片人影。
“他早被我们拿住了。”那人语调平稳,像在说今日天气,“只是换了衣裳,剃了须,混在俘兵当中——此刻,就站在诸位眼前。”
话音未落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窄道。
一个灰布短褐、赤足泥腿的年轻俘兵,被两名同袍一左一右架了出来。他低着头,额发湿漉漉贴在眉骨上,肩膀微微发抖。
孟虎一步抢前,伸手捏住他下巴,往上一抬。
庞德已抽出腰间匕首,刃尖抵住那人颈侧动脉,稍一用力,便见一道细血线渗出。
那人疼得一颤,眼尾泛红,却没躲。
孟虎盯着他左耳垂下那颗痣,又扯开他右襟——锁骨下方,一道旧箭疤蜿蜒如蜈蚣。
庞德松了匕首,退后半步,朝云凡缓缓点头。
云凡走上前,蹲下身,与那人平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