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欣慰愈深,肩头担子便愈沉
他赵云,不只是一个人的名字;
他是真定的脊梁,是常山的底气,是北疆万千双眼睛,日夜望着的方向。
他心里清楚,这太平日子来得不易,得用命去护着。家乡父老的炊烟、田埂上的笑语、孩子追着纸鸢跑过的土坡都容不得鲜卑人的马蹄踏碎。
赵云这一回回到常山真定,不单只身前来,还把两个儿子赵统、赵广一并带在身边。
这两个年轻人,如今都快二十了,个头拔得挺直,肩背也已显出几分硬朗。
赵云没让他们闲在府里读书习字,而是直接安在军中任司马,事事亲带,手把手教排兵、查哨、理粮秣、抚士卒。
和从前不一样了。过去赵云跟着刘备,一辈子风里来雨里去,东奔西走,连陪儿子长大的工夫都欠着。
如今云凡平定天下多年,边关暂宁,他有了余裕,便把光阴掰成两半:一半教兵法,一半讲忠勇;一半说刀锋如何藏势,一半说人心怎么守正。
于是赵统不再只是史书里一句“平庸无闻”,赵广也不再是轻描淡写的“早卒未显”。
兄弟俩眉宇间已有沉静,动作里藏着利落,说话不抢不躁,可一旦下令,士卒听得分外踏实。
县令交接完防务文书,赵云没多歇,转身就把两个儿子唤到跟前。
“统儿、广儿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像山涧流过青石,“这次不是替谁打仗,是替咱们屋后那棵老槐树、替隔壁王婶送来的黍米糕、替你们小时候蹲在溪边摸虾的那条沟——打的仗。”
赵统抱拳,腰杆绷得笔直:“父亲放心!”
赵广稍退半步,补上一句:“儿等不敢懈怠。”
赵云点点头,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山脊:“药畅山,在常山西北。山势陡,路窄,登顶处只容三骑并行。占了它,箭能压住真定北门;丢了它,咱们就得日日提防冷箭从高处落下。”
他顿了顿,才道:“我带来的兵不多,老将一个没带。守山的事,只能交给你俩。”
赵统没应声,只将佩剑解下,用袖子仔细擦了一遍刃口;
赵广则从怀中取出一张手绘草图,指尖点着几处山坳:“大哥,鹿角栏设在第三道缓坡,拒马桩埋在松土层下——鲜卑人下马往上冲,脚一陷,弓就拉不开。”
赵云看着,嘴角微扬:“去吧。”
两人拱手,转身即走。甲胄相碰,清响一声,像两块铁撞在一处。
赵云立在原地没动,直到他们的背影融进山色里,才迈步朝郡城走去。身后亲兵默默跟上,没人说话,只听见皮甲轻响、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。
常山以北七十里,大地在震。
不是雷,是马蹄。两万匹战马齐踏,尘土腾起三丈高,遮得日头都发灰。
轲比能一马当先,玄甲覆身,左臂缠着狼尾旗,右手里那柄环首刀还没出鞘,刀鞘已在颠簸中磕得铛铛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