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,是鲜卑各部挑出来的精锐——不靠族名压人,只凭手上染过的血数说话。
那些人脸膛黑红,眼窝深陷,牙缝里还嵌着干肉渣,可眼神亮得吓人,像饿极了的狼盯住羊圈。
拓跋力微的兵粗野,宇文昊申的兵狡猾,可这支,是真正咬过汉军咽喉、抢过洛阳铜雀台金砖的队伍。
“弟兄们!”轲比能勒住缰绳,马嘶裂空,“常山!就在前面!拿下它,粮仓任你搬,宅院任你住,姑娘……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被酒渍染黄的牙,“只要你不嫌她哭得难听!”
“杀——!”
“杀——!!”
“杀——!!!”
吼声滚过荒原,惊起一群灰翅雁,扑棱棱飞向南天。
他们不是为谁效忠,是为自己活命。草原去年雪大,牛羊冻死三成,婴儿裹着破皮袄在帐子里咳血。
而汉地呢?麦子堆得冒尖,井水甜得沁牙,连路边叫花子碗里盛的都是粟米饭。
这地方,凭什么只归汉人?
他们信轲比能。不是信他多聪明,是信他敢把刀插进自己大腿里取箭镞,信他分战利品时自己拿最瘦的马腿,信他骂人时张口就来,可半夜巡营,总记得给守夜老兵掖好毡毯。
“大单于!前头有山!”
斥候飞马奔来,喘得话音发颤:“叫……药畅山!”
轲比能眯起眼,望向远处那道锯齿状的山梁。山不高,却像一把斜插进地里的匕首,刃尖直指常山腹地。
“拔不掉它,咱们攻城时,箭雨就从背后泼下来。”
他吐了口唾沫,“可若绕开它——”他冷笑,“等于把后脑勺送给敌人梳头。”
他调转马头,环视诸将:“谁愿带兵啃这块硬骨头?”
话音未落,一人策马而出。那人膀阔腰圆,披一件褪色紫貂氅,脸上胡茬硬如钢针,左耳垂挂着枚青铜铃,走动时叮当乱响。
“大单于!”他声如破锣,“慕容云海请战!山上有汉将?我把他脑袋串在旗杆上,当您攻城的号旗!”
轲比能笑了,伸手拍他肩甲:“好!云海,五万人,全由你调。记住——要快,更要稳。药畅山不是拦路石,是根刺。拔慢了,它扎进咱们自己肉里。”
慕容云海仰头灌下半囊烈酒,抹嘴笑道:“大单于且看——山上的汉兵,怕是连弓弦都还没拉满呢!”
五万铁骑随即转向,马蹄卷起滚滚黄烟,直扑药畅山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