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富贵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眼红与恐惧。
“薛老太爷一回来,这河谷县的天都翻过来了,咱们听竹轩要不要也备上一份厚礼,去薛府门前碰碰运气?”
许清流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穿过漫天尘土,望向城东那个方向。
他想起了刘文镜床底下的那个积满灰尘的红木匣子。
想起了匣子上那个用金线盘丝工艺绣着的凌厉飞禽徽记。
四年前,刘文镜曾想用那个匣子,替他换一个大儒的引荐名额,被他拒绝了。
刘文镜曾说过,他当年落榜,正是因为那个薛家的信物,卷入了残酷的党争。
如今,薛家的人,真的来了。
一场比四年前县试更加险恶、更加庞大的权力旋涡,正在河谷县成型。
那些带着重金赶去攀附的世家,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。
在顶级权贵的眼中,他们不过是随时可以用来牺牲的棋子和炮灰。
许清流意外地获得了喘息之机,但他很清楚,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。
薛家的入局,意味着河谷县的牌桌被彻底掀翻,原有的规则将全部失效。
他必须在这个新的乱局中,找到属于自己的破局点。
楼下的街道上,赵万廷的马车因为拥堵,正停在听竹轩的楼下。
赵万廷探出半个身子,正声嘶力竭地指挥家丁推开前面的推车,满脸都是对权力的极度渴望与贪婪。
许清流站在听竹轩二楼,看着世家车马如洪流般涌向薛家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薛家?这河谷县的水,终于要彻底浑了。”
烈日当空,河谷县城东的青石板路被烤得滚烫。
整条长街被各色豪华马车彻底堵死。
车轮碾压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,马匹烦躁地打着响鼻。
赵家家主赵万廷站在薛家老宅的朱红大门前。
他双手捧着一尊半尺高的前朝羊脂玉观音,汗水顺着额头滑落,砸在玉观音的莲花座上。
他身上的蜀锦长袍早已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后背上。
韩家主和柳家主站在赵万廷身侧。
两人手里各自捧着紫檀木匣,匣子里装着千年老参和名家孤本。
三位在河谷县呼风唤雨的家主,此刻站得笔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门轴转动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。
一名身穿灰布长衫的老管家跨过门槛,站在台阶上。
他目光扫过台阶下黑压压的人群,眼神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。
“薛管家!”
赵万廷立刻上前一步,双手将玉观音高高举起。
“赵家万廷,听闻阁老荣归故里,特备薄礼,求见阁老一面!”
韩家主和柳家主也跟着上前,高声报上名号。
老管家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。
“老太爷舟车劳顿,身体抱恙。”
老管家声音沙哑,语速缓慢。
“老太爷发了话,此次回乡只为祭祖,不涉官场,不见外客。诸位请回。”
赵万廷面色紫红,额头青筋暴起。
他猛地跨上两级台阶,从袖口抽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,连同玉观音一起往前递去。
“薛管家通融一二!赵某只需在阁老门外磕个头便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