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川眼圈泛红,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
“要是有人在那边欺负你,咱们家一点忙都帮不上,我这心里憋屈!”
许清流看着二哥泛红的眼睛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没有讲那些朝堂上的权谋算计,也没有提什么薛家严家。
他只是拍了拍许大川厚实的肩膀,手上的力道很重。
“二哥,你记着。”
许清流直视着许大川的眼睛。
“咱们许家,就是我在外头的根。”
许大川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京城那些人,家里有金山银山,有高官厚禄,但他们互相算计,连亲兄弟都能往死里整。”
“我一个人在外面,只要想到河谷县李家村还有个家,还有你们在,我这心里就踏实。”
许清流把大川面前的酒杯倒满。
“只要咱们家在,只要这根没断,我在京城就倒不了。”
“你们把家看好,把地种好,就是帮了我天大的忙。”
许大川听完这话,眼泪再也憋不住,顺着粗糙的脸颊滚下来,他端起酒杯,一口干了。
“好!二哥给你看家!谁敢动许家一根汗毛,我跟他拼命!”
吃过年夜饭,桌子收拾干净。
堂屋正中间生起了一个大火盆,里面烧着上好的银丝炭,一点烟气都没有。
一家人围着火盆坐下,开始守岁。
屋外的风雪又大了,寒风夹着雪花打在窗户纸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屋里却暖和得很。
王氏拿出一个笸箩,借着火光开始纳鞋底。
粗麻线穿过厚实的布层,发出细微的刺啦声。
嫂子抱着已经睡熟的孩子,轻轻拍着后背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乡间小调。
许望祖和许大山、许大川父子三个,手里捧着热茶,偶尔搭上两句话,讨论着开春后那几亩水田该种什么稻种。
许清流坐在角落的一张矮凳上,手里拿着一根铁火钳,时不时拨弄一下盆里的炭火。
火星子随着他的动作飞溅起来,又迅速熄灭。
他看着眼前这幅画面。
没有书院里的勾心斗角,没有那些让人头疼的策论,也没有暗处盯着他的探子。
只有最纯粹的烟火气。
这是他两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。
他甚至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
他心里清楚,等过了正月,离开这个院子,他就要重新戴上那副冷硬的面具,去面对京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。
村里的爆竹声渐渐稀疏下来,时间已经过了子时。
许望祖年纪大了,熬不住,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。
王氏收起针线笸箩,推了推老爷子。
“爹,回屋睡吧,这都后半夜了。”
长辈们相继起身,各自回房。
许大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站起身伸了个懒腰。
“老三,你也早点睡,我去院子里转一圈看看门闩。”
许大川披上一件厚棉袄,推开堂屋的门走了出去。
外头冷风灌进来,吹得火盆里的炭火忽明忽暗。
过了一会儿,许大川走回来,拍打着身上的雪花。
“门栓得死死的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。”
许清流点点头。他站起身,用火钳把盆里烧得通红的木炭扒拉开,盖上一层草木灰。
火光顿时暗了下去,屋里只剩下微弱的红光。
“二哥,早点歇着。”
许清流确认门窗都关好后,披上那件青色的夹袄,转身走向后院自己的卧室。
脚下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他走到房门前,伸手推开木门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,他的脚步猛地僵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