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富贵一拍大腿:“可不是嘛!那书生不仅连中三元,后来还官拜礼部尚书,风光无限啊!”
谎话编到这份上,已经不需要去考证真假了。
因为在场的人,心里都愿意相信这是真的。
王富贵大步走到桌前,看着那两行茶汁字迹,脸上的表情变得大义凛然。
“诸位!不管这传说是真是假,但这等绝妙的诗句,确确实实出现在了咱们听竹轩的桌面上!”
他猛地转过身,张开双臂,声音激昂。
“既然老天爷把这份机缘送到了听竹轩,老夫绝不敢私藏!”
“在下决定,立刻派人将这两句诗原封不动地抄录下来,找县里最好的工匠装裱,挂在这主厅的正中央!”
王富贵越说越兴奋,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。
“从今往后,这两句残诗,就是咱们听竹轩雅集的最高彩头,若哪位才子能补全此诗,且令在座所有人都心服口服,便算拔得头筹!”
他大手一挥,豪气干云。
“老夫必有厚礼相赠,不仅如此,老夫还要将这补全的全诗,连同那位才子的大名,刻在听竹轩门外的石碑上,让整个河谷县、乃至整个州府的人都来瞻仰!”
轰!
这番话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,整个主厅瞬间炸开了锅。
原本还觉得此事诡异的才子们,彻底被这巨大的诱惑击中了。
高中状元太遥远,那是虚的。
但名扬州府、刻碑立传,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!
平日里在这河谷县刷名声何其艰难,大家互相吹捧,写点酸诗,也就只能在这个小圈子里混个脸熟。
如今有这等绝妙残诗现世,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踏脚石!
只要能对出下半阕,哪怕只是勉强凑合,借着这残诗的名头,也必定能名声大噪。
要是对得好,说不定真能惊动州府的那些名家大儒,被收为入室弟子,从此平步青云!
“王老板此言当真?”
韩公子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,整个人往前挤,生怕别人抢了先。
“自然当真!老夫一言九鼎!”王富贵拍着胸脯保证。
“好!这桩雅事,我赵某人接了!”
赵公子一巴掌拍在桌沿上,震得上面的空酒杯直晃荡。
“如此绝句,若不能补全,实乃我辈读书人之憾。柳某不才,愿倾尽全力一试。”
柳公子也收起了平日里的矜持,折扇一合,拱手应下。
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出声的罗公子,此刻也站起了身。
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,但他盯着桌面的双眼,却亮得吓人。
阳光彻底照亮了厅堂。
原本因为宿醉而颓靡的文人们,此刻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。
空气中残留的酒气和胭脂味,似乎都被这种狂热的氛围冲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毫不掩饰的算计与野心。
许清流悄无声息地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退回了那个属于他的昏暗角落。
他低着头,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,活像个被吓坏后还在发懵的乡下小厮。
没人再多看他一眼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,全被桌上那十四个字死死吸住了。
“快!拿纸笔来!”韩公子大喊。
“别挤别挤,让我先看清楚这字是怎么写的!”赵公子粗暴地推开旁边的人。
几个才子围在桌前,抢着拿笔蘸墨,生怕慢了一步,这天大的机缘就会长翅膀飞走。
许清流站在角落里,听着那边传来的喧闹声,心里一片平静。
这颗石子,不仅扔进去了,还砸出了他想要的滔天巨浪。
补全残诗正式成了河谷县文人圈的新焦点。这群自命不凡的才子,已经心甘情愿地钻进了他设下的名利局。
等他们绞尽脑汁、写出一堆狗尾续貂的废品时,就是他踩着这些人的脸面,真正站到台前的时候。
半个时辰后。
才子们各自揣着满腹算计与那两句残诗的抄本匆匆离去,偌大的厅堂瞬间空旷。
王富贵转过身,脸上的假笑一点点收敛,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,死死盯住了正低头规矩站着的许清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