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山呼海啸轰然炸响——
“皇贵妃监国!”
“奉旨清奸!”
一声比一声滚烫,一句比一句铿锵。
此刻他们不是兵,是天命所归的执剑者;
不是卒,是替天行道的雷霆之师!
何谓正统?何谓大义?
就在此刻,就在这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呐喊里。
反观另几处营垒,将士们面面相觑,阵脚浮动,连旗杆都微微打晃。
贾元春胸口发闷,几乎喘不上气。
她从未想过,自己会被推上这风口浪尖。
此刻喉头干涩,指尖发麻,多想倚着什么塌下一回——
哪怕是一堵墙,一根柱子。
二十年深宫岁月,步步踩在薄冰之上,连呼吸都得掐着时辰。
如今恨不能放声哭个痛快,可她不能松一口气,更不能塌下半寸脊梁。
她望着阶下密密匝匝的铁甲,喉头滚动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——
黑暗深处,蹄声渐近。
一队黑甲骑兵踏夜而来,北地重骑独有的狼首铁盔映着冷月,金甲凛冽刺目。
所过之处,人潮自动退开,仿佛被无形巨刃劈开一条坦途。
贾瑛策马缓行,所至之处,两侧将士眼中燃起烈火般的炽热、近乎虔诚的敬仰、还有压抑已久的狂喜。
是他!
那一瞬,心口像被利刃猝然贯透,又像被暖流狠狠撞开。
贾元春身子一晃,指尖死死抠住汉白玉栏杆,指节泛白。
眼眶霎时红透,眩晕如潮水漫过额角。
她摇摇欲坠,仿佛下一息就要栽下高阶。
终于——
那道被万人仰望的身影,一步步踏过血与火铺就的长路,停在她面前。
就在她将要撑不住的刹那,
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,在千军万马注视之下,缓缓屈膝,单膝叩地。
“臣,参见皇贵妃!”
四野骤然寂静。
所有人屏息仰首,目光胶着于高台之上——
雍容端丽的皇贵妃,牵着尚不足三岁的幼帝;
她身前,秦国公、上将军贾瑛单膝跪地,甲胄生寒,背脊如松。
身后,是巍峨沉默的紫宸宫;
头顶,是亘古清辉的皓月。
铁血与温柔,权谋与真心,美人与风骨,孤勇与浪漫,在此夜尽数熔铸。
纵是深夜,亦灼灼生光。
贾瑛抬眸,久久凝望眼前身着明黄礼服的女子。
心口擂鼓,思绪翻涌,竟冒出一个荒唐念头:
向一个女人单膝跪地……
这算不算,一场迟来的、盛大的求娶?
两世为人,头一遭为女子俯首。
搁在从前,这便是多少人梦里都不敢描摹的场面。
若此刻袖中真有一枚戒指,他定会毫不犹豫套上她的无名指。
纵使宫墙之外杀机未散,
他也顾不得了。
今夜本就是一场焚尽理智的烈焰。
大乾皇城。
德阳殿外。
千军万马列阵如铁,肃杀无声。
昔日金阶玉砌、森严不可近的皇宫,此刻已被寒光凛冽的刀锋、冷硬如霜的枪尖、横斜交错的剑影彻底吞没。
马蹄踏地,沉闷如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