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不是踩在青砖之上,而是将皇室百年积攒的威仪,一寸寸碾进尘泥里。
万千目光聚焦之下,
手握虎符、统御京营的贾瑛单膝点地,甲胄铿然作响,直直跪在贾元春面前——
她身着明黄朝服,端立如松;他披挂赤金重甲,伏首似岳。
那个三岁之龄的小皇子,
早已被喧天兵势与灼灼视线挤到了角落,无人侧目,无人低问。
“臣,叩见皇贵妃!”
“救驾迟滞,罪责深重,请娘娘降罪!”
贾瑛再启唇,声音不高,却像一道惊雷劈开迷雾。
贾元春浑身一颤,终于从恍惚中挣脱出来。
是啊……
眼前虽有千军万马奔腾嘶吼,可她眼里,只映得出贾瑛那一张脸——
眉峰如刃,眼底藏火,连铠甲缝隙里渗出的血痕都看得分明。
甚至有一瞬,她真想伸手按下时光,让这一刻永驻不散。
可惜,现实不容停驻。
贾瑛开口,便如利刃割断幻梦。
在众人眼中,她是高居凤位的皇贵妃,是礼法所束、万众仰望的尊者。
她不敢上前扶,只能指尖微抬,在半空虚托一记,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上将军忠勇护驾,不必多礼,速起!”
她象征性抬手,语声清越。
贾瑛亦未逾矩——
身后叛旗未倒、宫墙未净、暗桩未除,哪容他贪这一时体面?
“陛下安否?”他沉声追问。
话音未落——
宫门轰然洞开!
一队队锦衣卫鱼贯而出,飞鱼服翻涌如浪,绣春刀寒芒刺骨,刀鞘撞在甲胄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铮铮之声。
为首那人,正是忠顺王。
他高擎黄绢圣旨,须发皆张,厉声咆哮:
“贾瑛!你胆大包天!”
“竟敢煽动禁军闯宫逼宫!此乃陛下亲颁诏书——上将军贾瑛勾结司空辛弃疾、常侍夏守忠,更与元妃密谋篡逆!”
“诸将听真:即刻退出宫禁者,既往不咎!
抗命不退者,视同逆党,满门抄斩!”
他嗓音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。
然而——
预想中兵卒骚动、阵脚动摇的场面,并未出现。
连一丝窃语、半点骚乱都无。
反倒是整座宫苑愈发寂静,静得能听见甲叶轻响、刀锋微鸣。
那些士兵虽缄口不言,却个个双目赤红如炭,死死锁住忠顺王,目光灼烫似火,又冷冽如冰,活像一群围定猎物、只待号令的饿狼。
寒意,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“尔等……敢违抗圣旨?!”
“天子诏书在此,谁人敢不遵从!”
忠顺王心头猛地一沉,喉头发紧。
他忽然明白——
自己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这些粗胳膊粗腿的丘八、大字不识几个的乡野汉子,哪里认得墨迹朱砂?
他们信的不是纸上的“奉天承运”,而是手中的刀、脚下的地、头顶的将旗!
军中从来只服强兵悍将,不敬空文虚诏!
他万万没料到,自己一生轻蔑的“莽夫”,竟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铁脊梁。
他连喝数声,声嘶力竭。
四下寂然,唯余风过宫墙的呜咽。
就在这死寂将裂之际——
贾瑛霍然拔剑!长刃破空,寒光炸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