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瑛垂眸一笑:
“你不是叫香菱么?”
“那我府里那位香菱,又算怎么回事?”
薛宝钗脸颊腾地烧了起来,
语塞良久,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羞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!
这回,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头回照面。
去年东郊围猎,不过惊鸿掠影。
薛宝钗自始至终罩着长帷帽,若非贾瑛带她纵马飞驰,怕是至今仍难窥其真容。
说不准,眼下还蒙在鼓里呢。
香菱就是香菱,
薛宝钗就是薛宝钗!
一句话戳中要害,薛宝钗耳根发烫,螓首低垂,目光死死钉在自己绣鞋尖上。
可那白里透粉、欲掩还羞的模样,
倒惹得贾瑛破天荒多看了两眼。
只因今日她这身打扮,实在出人意料——
平日里谁不知薛宝钗素性清简,厌烦金玉堆砌、脂粉浓香?
可今儿她却穿了件淡绿宫装长裙,披着缕金织就的素帛,外罩一袭雪色狐裘;裙裾上暗绣金线缠枝纹,细看才见风致。
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斜簪一朵宫制绒花;
耳垂上悬着两粒赤红宝石,随微动轻晃,像两滴将坠未坠的朱砂。
妆容极淡,却把那份温婉与端庄衬得恰到好处。
贾瑛凑近些,轻轻一嗅,脱口赞道:
“这香调真妙!”
“西洋薄荷的清冽,混着水仙的幽甜——难得!”
这话一出,旁观的薛蟠当场愣住。
他太清楚自家妹妹脾性了:
虽生在金陵,却从不敷粉熏衣,脂粉匣子常年落灰,连胭脂膏子都嫌俗气。
可今日不但匀了淡淡胭脂,还特意熏了香,
连最不喜的宫花,也别在鬓边当点睛之笔。
这唱的是哪一出?
薛宝钗咬住下唇,贝齿轻陷,
仿佛心事被掀开一角,羞赧里裹着慌乱。
古语有云:女为悦己者容。
她早知贵妃省亲避无可避,来前便悄悄备好了这一身——
只为等那人一眼认出。
哪料贾瑛目光如炬,三言两语就揭了底。
好在角落幽静,无人留意。
薛宝钗终于鼓起勇气抬眼,抿唇嗔道:
“你分明早就识得我!”
“否则那日在梨香院撞见香菱,怎会故意装傻?”
“东郊纵马时便已认出,偏要逗我!”
她压着嗓子,声音细若游丝,生怕被近旁的薛姨妈听见,只把嘴撅得更高,满是不服气。
一想起当日并辔驰骋的风声与心跳,
心尖儿便止不住地发颤。
“嗬嗬——”
贾瑛干笑两声,略带窘意:
“那也是你先躲我的!”
“我登门寻人,你倒好,直接绕道后廊溜了——咱们谁也不欠谁,别抢理了。”
两人并肩而立,
面上皆目视前方,姿态从容,
背地里却低语如絮,密密匝匝。
薛蟠刚踮脚凑近,
贾瑛眼尾一扫,他立马缩脖退开两步,再不敢靠。
旁人只见二人初见,礼数周全,
薛宝钗更是一派沉静雅致,仪态万方,活脱脱一位教科书式闺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