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于天翔吧?”
明知故问。
我咬着牙摇摇头。
“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吧?想不想跟我说说?”
“不想。”
“难受时不能硬憋,还是说出来的好。”她又拍了拍我,“你可以拿我当个神父。”
“可惜你不是。”我胃里的东西正在往上翻,“而且,就算要忏悔,我也只会向祺欣姐忏悔。”
“哼。随便。既然不愿跟我说,那你就留着跟秦风说去……听说他要从日本回来了,对吧。就在今晚。”
“专心开车吧。”我感到怒火中烧。
“送你回月溪谷去?”
“不,去喝酒。”我说,“我想来一杯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大概是在看我。然后,车子加速了。
我把额头顶在震颤不已的仪表板上,努力克制着关于那棵树的回忆。
我曾经做错了很多事,但每一件我都不否认。
我闫雪灵大概是个混蛋,可我从来不是个赖账的混蛋,能做的我都会尽力去做,能弥补的我都会尽力弥补。可有些事是弥补不了的。如同打碎的茶杯一样,割开的伤口不会恢复如初,死去的人也不会重新苏醒。
假如记忆是一幅画,我会用尽天下的橡皮,只为把吊在树上的天翔哥擦掉。可我做不到。而且我也我不相信忏悔,我已经忏悔过无数遍了,但没有任何人站出来赦免我的罪过——连那天杀上帝也没出来帮过我(哪怕一次也好),颜爱莎又能帮得了我什么呢?
算了。
不想了。
我累了。
我扶着膝盖,缓缓撑起身体。
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。
既然是自找的,我又能跟谁说去?
我不怪爱莎嘲讽我、打击我,那是她的权力。可我怀疑自己到底还能撑多久。
“好点了吗?”爱莎看向我。
“嗯。”
她从车子的手盒里找出几张纸巾,递到我面前。
我有点惊讶。
“擦擦吧,大花脸。”她说。
我被逗得想笑,结果却剧烈咳嗽起来,眼角也挤出了更多的眼泪。
见状,爱莎又多拽出几张纸巾,硬塞进我手里,然后在自己脸上画了个圈。
我又笑得咳嗽起来。
不知道祺欣姐哭的时候有没有从她手里接过卫生纸。我想应该有过。毕竟爱莎是她的亲姐姐。
我想起了琳琳姐。她对我也一样的好。不,或许不一样。
……我多想也有个姐姐啊。
抹掉挂在脸上泪后(还有几滴顺着脖子流到锁骨上去了),我把那团湿乎乎的东西在手心里攥紧。爱莎往前指了指,我便学她的样子,把纸团丢到前挡风玻璃下那堆烟蒂里。至于脸上的妆花了的事,我倒是不怎么担心。本来我的妆就很淡,包里还有卸妆棉,待会下车前统统擦掉就可以了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她皱着眉,没表示。
“其实,关于天翔哥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她说,“我可不想听小屁孩的三角恋故事。黏黏糊糊,跟脸上挂着大鼻涕似的。”
我有点吃惊,刚刚她还想当我的神父呢。没一分钟就变卦了。
“那……初中那个男生的事呢?”我说,“你想不想听?”
“哦。当然。”
“其实没什么值得聊的。初中的事太久远,记不清了。”
“总该记得点东西吧?比如一起在食堂打饭,一起去操场跑步,一起做同桌……”